班主任拿着座位表在讲台上念名字时,整个高一(3)班都安静了下来。
蓝天画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马尾,眼睛偷偷往四周瞟。她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和刚才那个冰块坐一起,千万别——
“蓝天画,东方末,你们两个坐后排靠窗那组。”
“——!”
蓝天画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前排那个冷冰冰的背影微微动了动,东方末偏过头,墨色的眸子往后扫了一眼,正好和她瞪圆的眼睛对上。
他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你有意见?
蓝天画立刻把眼睛瞪得更圆:当然有意见!
东方末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懒得理她。
可蓝天画分明看见,他转过去的时候,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一定是错觉。
等全班都换好座位,蓝天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是后座,东方末是前座。
“……”蓝天画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笔挺的后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刚坐下,就听见前座传来一声冷淡的提醒。
“别乱动,别吵,别拿笔戳我。”
东方末连头都没回,声音平平淡淡,却自带一股不容商量的强势。
蓝天画愣了一下,随即火气蹭地冒上来。
嘿,我这暴脾气!
她二话不说,抓起笔,对准他的后背,狠狠戳了一下。
东方末背脊一僵。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蓝天画歪着头,笑得一脸无辜,“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同学纷纷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东方末缓缓回头,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你找死?”
他眉眼本就凌厉,这么一沉脸,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换做别的女生估计早就怂了。
可蓝天画是谁?
她从小在街坊邻居里就是出了名的胆大,谁凶她她怼谁,越凶越来劲。更何况眼前这个冰块脸,她第一眼看见就不爽,现在更不爽。
“哎哟,我好怕哦。”蓝天画拍拍胸口,表情夸张,然后笑嘻嘻地又戳了他一下,“我就戳,怎么了?你不是说别戳吗?我偏戳,你能把我怎么着?”
东方末:“……”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
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得意和挑衅,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占了便宜就翘尾巴的小狐狸。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怕死、又这么吵的女生。
“幼稚。”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转了回去,不再理她。
蓝天画对着他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心里那个得意啊:哼,冰块也不过如此,外强中干!
她不知道的是,转回去的东方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确实幼稚。
但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闹哄哄的换座位风波里,另一对却安静得像一幅画。
“洛小熠,百诺,你们坐第三排中间那桌。”
洛小熠听到名字,立刻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百诺正低着头收拾书包,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动作很轻,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像是怕弄出一点声音。
洛小熠走过去,在她桌前停下。
“百诺?”
她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微微愣了一下。
洛小熠笑起来,指了指前面:“我们同桌,一起过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像春日里的风,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善意。百诺轻轻“嗯”了一声,抱着书包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走到座位旁,洛小熠先把自己的书包放好,然后伸手去接她的:“给我吧,我帮你放。”
百诺下意识想躲,但他动作太快,已经接过书包,轻轻放进桌肚里。
“你坐里面吧。”洛小熠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里面光线好,看书不累。”
百诺看着他,怔了怔,然后垂下眼睫,小声道谢:“谢谢你,洛小熠。”
“不用客气。”洛小熠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以后就是同桌了,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少年特有的热忱和真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笑容衬得更加温暖。
百诺坐下来,翻开课本,却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坐得很直,正低头翻着刚发的教材,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又笑了笑:“怎么了?”
百诺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没、没什么……”
洛小熠没追问,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方便她看清楚上面的字。
细微的小动作,却让百诺心里一暖。
她从小就不太擅长和人亲近,习惯了独来独往。可眼前这个少年,笑容太干净,善意太直接,让人没法拒绝,也没法冷淡。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老师讲得飞快,公式和定理一连串往外蹦,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板书。
蓝天画撑着下巴,眼神逐渐涣散。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她百无聊赖地转起笔来,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一圈,两圈,三圈——
“啪嗒。”
笔掉了。
蓝天画弯腰去捡,脑袋“咚”地一下撞到了前面的椅背。
“嘶——”她疼得龇牙咧嘴,捂着额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前排那个笔挺的背影微微一僵。
东方末没回头,但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两秒,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点。
蓝天画揉着额头,看着他微微前移的椅子,愣了一秒。
这是……怕我再撞到?
她眨眨眼,突然觉得这个冰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过了十分钟。
“啪嗒。”
笔又掉了。
蓝天画刚准备弯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过来,把笔捡了起来。
她抬头,撞进东方末略显不耐的眼底。
“笨死了。”他把笔塞进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拿稳。”
蓝天画握着笔,看着他转回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小声嘟囔:“明明是好心,非要凶巴巴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东方末转回去后,耳尖悄悄泛了一层浅红。
“这道题——”数学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东方末,你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
东方末起身,动作利落地走上讲台。他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起来,步骤清晰简洁,字迹端正有力,写完还不忘把每一步的思路标注清楚。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满意地点头:“很好,步骤完整,思路清晰,大家要向东方末同学学习。”
蓝天画坐在下面,仰头看着讲台上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少年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好看,眉骨微高,鼻梁挺直,连写字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
等等。
蓝天画猛地捂住脸。
我在想什么?!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成绩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是那个讨厌的冰块!脾气差得要死!
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讲台上瞟。
东方末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转身下台。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正好和她偷看的视线撞上。
蓝天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书。
东方末脚步微顿。
他看见她泛红的脸颊,看见她躲闪的眼神,看见她故作镇定的样子。
心里莫名有点痒。
他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坐下,翻开课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洛小熠周围立刻围了一群人,男生女生都有,七嘴八舌地问问题、聊假期、打听初中在哪上的。他性格开朗,人缘极好,耐心地和每个人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可他总会在说话的间隙里,悄悄看一眼身旁的百诺。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捧着一本书,垂眸看着,长发遮住侧脸,不吵不闹,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洛小熠找了个空隙,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放到她桌上。
百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天气干,多喝水。”洛小熠笑得温柔,“看你嘴唇有点干。”
百诺愣了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唇,然后垂下眼,小声道谢:“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洛小熠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压低了,只有她能听见,“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简单一句话,却让百诺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水瓶抱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瓶盖,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洛小熠看见她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后排的战争还在继续。
“东方末,你尺子借我用一下!”
“不借。”
“喂!你怎么这么小气!”
蓝天画站起来,探身去够他桌上的尺子。她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扑——
“啊——!”
她一把抓住东方末的椅背,堪堪稳住身体。可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后,呼吸都扑在他后颈上。
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同时一僵。
东方末的背脊绷得笔直,握着笔的手骨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温暖的体温,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听见她有些慌乱的呼吸。
三秒,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蓝天画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她的脸烧得像着了火,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
她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东方末没回头。
可他握着笔的手,骨节都泛白了。
沉默持续了五秒。
“尺子。”他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有点哑,“自己拿。”
蓝天画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他桌上拿起尺子,小声说了句:“谢了。”
这一次,她没有顶嘴,没有炸毛,难得乖巧。
东方末没说话。
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晃动,阳光碎金般洒进教室。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掀动了书页,也掀动了少年少女心底那些刚刚萌芽的、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
有人安静相伴,悄悄心动。
有人针锋相对,口是心非。
洛小熠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百诺。她看书的样子,她写字的样子,她偶尔抬头看向窗外出神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移不开眼。
东方末的余光,却总是落在后座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上。她转笔的样子,她打瞌睡的样子,她偷偷瞪他后脑勺的样子,每一个小动作都落在眼里,记在心里。
百诺会在洛小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起嘴角。
蓝天画会在东方末转身的瞬间,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人的喜欢,藏不住,又不敢说。
像夏天的风,明明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在耳边轻轻吹过。
像午后的光,明明抓不住,却能感觉到它在掌心暖暖地停留。
星龙中学的第一课,没有惊天动地的冒险,没有斗龙的热血激战。
只有少年少女最青涩、最纯粹的心动。
只有那些藏在小动作里的小心思,那些躲在余光里的小悸动,那些写在风里、藏在光里的少年心事。
而属于他们的长篇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