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来得不讲道理。
分明周五还是晴好的天气,傍晚黄昏时候守在客厅里头烤火的张远还用手机录下了完整的落日,入了夜却突然下起雨来。
雨势不疾,只是缠缠绵绵的没个停歇,哪怕到了日出时分,细密的雨线还是滴滴答答地敲在老宅的窗玻璃上,淅淅沥沥的雨声簌簌着揉碎了晨间所有的清亮。厚厚的云层遮蔽着远天边上亮起的朦胧微光,老宅内的光线昏暗却柔和,窗帘的阻隔跟绵延的雨水让屋里的人看不到升起的刺眼朝日,潮湿温润的气息漫满了整栋公寓。
阴雨天跟睡觉最是相配,又正巧是在没有工作没有应酬的周末,老宅众人如今已经是默契非常,没有谁愿意早早起身。整栋旧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余下雨点敲打窗玻璃时的轻响,裹着一室的慵懒,让本就懒散的众人更是恨不得赖在床上放空,慢吞吞地消磨了全部的晨间光阴。
第一个起来的是王铮亮。
老大哥向来自律,哪怕头天夜里睡得再晚,他也总是早早就起床的那一个,平日里如此,阴雨天里依旧如此。
洗漱完毕的王铮亮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壁炉里的火苗还时不时跃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昭示存在。在众人熟悉之后,不知是不是被老宅的热闹氛围吸引,王栎鑫不再整日躲在炉子里面不显形,就连陆虎也经常化作人身跟大家一起生活在老宅里面。
推开一丝窗缝,裹着湿气的穿堂风将屋子里闷了一夜的浊气吹散。王铮亮搬过窗边的实木靠椅,在离近壁炉的位置上落座,雨天风凉,年长者难得地贪眷起炉火边上的温暖。他把静置了多日的老旧手风琴抱起来放在膝上,深色木纹的琴身在阴雨天柔和的天光里沉淀出温润内敛的质感。
随意地拉开风箱,绵长温柔的琴音缓缓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顺着走廊轻轻飘进每一间卧室,悄悄地唤醒着溺在黑甜乡里的众人。
王铮亮不是有意演奏什么,只是阴雨天气里头实在不能将这架历经岁月的手风琴搁放在潮湿的空气中,老旧的琴身跟风箱已经经不起潮气的腐蚀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在壁炉边上落座。
“亮哥早啊。”
被琴音从梦中叫醒的陆虎穿着一件老虎造型的宽松家居服,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蹭出了卧室的门,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却在看到王铮亮的时候扬起了一个笑脸。
“合着雨声听,手风琴这段真有氛围感。”都是才情不俗的音乐人,陆虎哪怕还没睡醒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王铮亮随手谱弹的小调里带着一种随性自在却又细腻丰富的层次。
“亮哥,”打着哈欠的王栎鑫紧随其后,壁炉里的火向来最是通灵性,犯不着叫他刻意看顾,只是火属性的王糊向来少在阴雨天气里活跃,放任自己陷在浅眠里的人被温柔绵长的琴声拽出梦境,“虎哥也好早啊。”
“本来想一觉睡到大中午的,”耷拉着头发素面朝天的张远也揉着眼睛走进客厅,他极小声地嘟嘟囔囔着,却也不是抱怨,“小亮哥的手风琴还是有吸引力。”
“是喏。”应声的是陈楚生,比起几个还睡意朦胧的弟弟,这位年长者一样穿戴整齐,他向来也不是个会赖床不起的,只是一贯沉静,做事不疾不徐地,便是早早起了身也没折腾出太大的动静,这会儿是瞧见大家陆续都起来了才跟着到客厅集合。
苏醒也是穿着粉色猫猫的家居服悄无声息地走近,他起得倒不算太晚,只是大脑还在放空着,迷迷糊糊地还没理出能说漂亮话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