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对峙，旧疤新怨

第四章

夕阳最后一抹光晕被夜色吞没，昏黄的路灯率先亮起，将十字街分割成四块明暗不一的区域。西街职高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东街外国语的人贵气逼人，南街成高的人倚着墙看热闹，北街卫校的人隐在暗处，四校齐聚，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张桂源站在西街最前，黑色卫衣沾着些许机油渍，肩上搭着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左手腕黑佛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拿甩棍，双手插兜，身形笔直如松，目光却死死锁着东街走来的张函瑞，眼底的冷意裹着藏不住的复杂，一寸寸漫开。

王橹杰就贴在他身侧，手里转着一根改装甩棍，金属棍身泛着哑光，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桂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野劲：

王橹杰源儿，看那架势，张函瑞是真来道歉？我怎么觉得，他这眼神不对劲。

张桂源没应声，只盯着张函瑞的脚步。

张函瑞一步步走近，定制西装衬得肩背挺拔，金发挑染在路灯下晃得刺眼，腕间名表折射出冷光。他没看陈奕恒，目光越过中间的空荡，直直对上张桂源的眼，嘴角勾着那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笑，脚步没停，直到两人相距不足三米，才缓缓停下。

张桂源三天期限，没到

张桂源先开的口，声音冷得像夜风吹过的青石板

张桂源我要的是陈奕恒的道歉，不是你这位外国语太子亲自来

张函瑞知道

张函瑞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衬衫领口，动作慵懒，却字字扎人

张函瑞但陈奕恒打的是职高的人，也是在我的地盘上动的手。道歉，该我来。

他侧过身，抬手拍了拍身后陈奕恒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陈奕恒浑身一颤，他垂着头，快步走到张桂源面前，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却在膝盖触地的前一秒，被张桂源抬手拦住。

张桂源不必

张桂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张桂源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陈奕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被羞愧取代。他咬着牙，看向张桂源，声音沙哑：

陈奕恒对……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打了你们的人，我道歉。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

职高众人见状，脸上的怒色散了几分。陈浚铭攥着拳头，手背的红肿还没消，却没再开口——他知道，张桂源自有分寸。

可就在这时，张函瑞忽然轻笑一声，向前一步，挡在了陈奕恒身前，目光与张桂源平视，带着十足的玩味：

张函瑞道歉完了？那我的呢？

张桂源你的？

张桂源眉峰微挑，攥拳的手微微收紧。

张函瑞那天你在东街放狠话，说要连我一起收拾

张函瑞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张函瑞张桂源，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空气瞬间死寂。

王橹杰“啧”了一声，低声嘀咕：

王橹杰这是来道歉还是来找茬的？

成高那边，左奇函叼着薄荷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杨涵博盯着监控画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语气张扬：

杨涵博有意思，外国语这是要主动挑事啊

卫校的杨博文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气息上，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观察，没说话。

张桂源的目光沉了下来，指尖摩挲着黑佛珠，声音压得极低：

张桂源张函瑞，别得寸进尺

张函瑞我这不是得寸进尺，是算旧账

张函瑞没退，反而抬眼，直直看向他眉骨处的浅疤，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函瑞当年你不告而别，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张桂源心里。

他的侧脸瞬间冷硬，眼底的冷意翻涌，却没再说话——有些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更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就在僵持的临界点，南街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左奇函迈步走了出来，狼尾发型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走到中间，双手插兜，语气圆滑却带着压迫感：

左奇函行了行了，都站这儿干嘛？十字街是用来谈事的，不是用来站军姿的

他走到张桂源和张函瑞中间，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力道均等：

左奇函职高要公道，外国语要面子，两边都让一步。陈奕恒道歉了，张桂源，你也别再揪着不放了

张桂源没动，目光依旧锁着张函瑞。

张函瑞也没动，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没退。

左奇函我看这样

左奇函眼珠一转，抛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左奇函三天后，四校在成高的商圈场地开个碰头会，商量下十字街的地盘划分。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话音刚落，卫校的杨博文缓步走出，轻声开口：

杨博文我没意见。卫校的地盘，只要不被波及，谁赢谁输，都与我无关。

魏子宸站在他身后，轻轻点头，抱着药箱的手紧了紧。

聂玮辰也上前一步，低声对张桂源说：

聂玮辰源哥，算了。兄弟们的伤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闹大。

陈浚铭也咬着牙，点头：

陈浚铭源哥，听你的

王橹杰见状，也扯了扯张桂源的胳膊，低声道：

王橹杰源儿，成高都出面了，再闹对咱们职高没好处。先答应下来，回头碰头会再找机会算账

张桂源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张函瑞脸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里，有冷，有怨，还有藏不住的在意。

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冷硬：

张桂源可以。三天后，成高商圈，准时到。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职高众人沉声道：

张桂源走

王橹杰咧嘴一笑，冲成高的人比了个中指，跟上张桂源的脚步。职高众人浩浩荡荡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带着未散的戾气，一步步消失在西街后街的阴影里。

张函瑞望着那道背影，指尖轻轻攥紧，指节泛白。

汪浚熙走到他身边，小声道：

汪浚熙老大，我们也回去吧？

张函瑞没动，目光依旧盯着西街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

张函瑞好，回去

他转身，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周身的贵气散了些，多了点说不清的落寞。

陈奕恒快步跟上，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今天这一场，让张函瑞和张桂源的旧账，彻底翻了出来。

成高众人看着四校人陆续离开，左奇函吐掉嘴里的薄荷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左奇函好戏，才刚刚开始

杨涵博收起手机，站起身，语气张扬：

杨涵博走，回台球厅。三天后的碰头会，肯定更有意思

卫校的杨博文也转身走进北街老巷，白大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十字街的灯光依旧昏黄，地面上的脚印和水渍还没完全干，刚才那场对峙的余温，却在夜色里慢慢消散。

可谁都清楚——

三天后的成高商圈碰头会，绝不会平静。

张桂源和张函瑞的旧账，地盘的划分，四校的博弈……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刚刚拉开序幕。

东街禁区的烽火，才刚刚点燃第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