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 69

良陈美锦 69

山间晨雾慢慢散开，淡金色的朝阳顺着山峦的缝隙洒落下来，把崖边的青石与藤蔓都染上一层温润的柔光。叶限站在青石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摆，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凌夜身上，方才那句想要随行游历的话出口之后，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都在等着对方的答复。

山间只有早起飞鸟掠过林梢的轻响，还有下方营地差役搬运箱笼的动静，周遭的氛围安静得让少年心底的忐忑被无限放大。他清楚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也知道凌夜素来偏爱独来独往，可一想到往后天各一方，再也没法时时刻刻守在她身侧，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执念。

凌夜背靠石壁坐着，目光望向远方连绵铺开的山野，语气松弛平缓，没有半分刻意的疏离，只是直白道出自己一贯的行事方式。她走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世间地界，向来都是孤身来去，不必迁就任何人的作息与喜好，也不用顾及同行者的安危，自在无拘才是最合心意的状态。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藏着不肯轻易散去的执拗。这些日子一同经历朝堂算计、山林逃亡、秘境探宝，他早已把追随凌夜这件事当成了心底最笃定的念想，哪怕只能远远相伴，也好过困在燕京这座城池里，日复一日牵挂着不知去往何方的人。

凌夜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直接应允，也没有把话说得太过决绝。她能感知到少年这份纯粹又炽热的心意，这份情愫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化作任务需要收集的情感能量，缓缓汇入进度之中。

叶限还想再说些什么，山口处忽然有侍从快步登上断崖，是陈玄青安排过来传话的人。侍从躬身行礼，禀报说大部分财物已经装车完毕，押运的车马队伍整装待发，只等着主事之人一同回城，至于山林里余下的收尾值守，会留下专人轮班看管。

凌夜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草木碎屑，顺着崖边铺好的石阶往山口走去，叶限连忙收敛心绪，快步跟在她身侧，一路上都默默留意着周遭路况，把路上凸起的石块和湿滑的苔藓一一指出来，生怕她行路不便。

一行人坐上返程的车马，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棉垫，行进在郊野官道上平稳舒缓。叶限坐在凌夜对面，一路上都在细数自己想好的种种随行方案，从赶路的路线规划到应急物资储备，事无巨细一一罗列，试图让凌夜打消顾虑。

凌夜多半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随口应答一两句，腕间的银镯轻轻泛起微光，千面的声音在她意识里悄然浮现。

车马驶入燕京城门时，城内依旧还在热议着萧家宝库被抄、朝堂即将彻查贪腐官员的消息。沿街的百姓看到官府的押运车马，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着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波，不少人都在好奇那位屡次扭转局势的神秘谋士后续会去往何处。

车队径直回到城西的小院，顾锦朝早已将院落收拾妥当，备好热水与餐食，等候众人归来。陈彦允已经从皇宫复命回来，正坐在堂屋之中翻看从宝库带回的密信名录，对照着朝中官员名册逐一标注，为后续的清查工作做准备。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落在凌夜身上，言语间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朝堂风波落幕，没有了联手谋划的事由，往后便很难再有这般朝夕相处的机会，他能做的，也只剩倾尽手中权柄，为她的远行扫清所有阻碍。

陈玄青着手安排人手把入库的财物逐一登记造册，忙完之后也来到堂屋，手里拿着一份新整理的沿途驿站名录，上面补充了不少他世家名下分布在各地的别院，每一处都安排了可靠的下人接应。

没过多久，王府那边也差人送来一个木盒，是被禁足的萧景琰托心腹辗转送来的。盒内没有书信，只有一枚王府的专属玉牌，持有玉牌便能调动他遍布全国各地的旧部，相当于把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尽数交到了凌夜手中。

几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心意，无形之中补足了任务最后的情感缺口。凌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牌，看着眼前各怀牵挂的众人，心里已经敲定了离开的时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落在桌案上堆叠的路引、名册与玉牌之上，每一样物件都承载着旁人沉甸甸的心意，也预示着她在这个世界的旅程，即将走到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