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白粥香气顺着风飘进偏院,混着灶膛里散出的淡淡暖意,在晨光里慢慢散开。铜壶里的温水已经凉透,陈叔重新拎起壶,走到灶边添水,火石轻擦,火星落在干柴上,火苗缓缓舔上柴木。
十三娘仍靠在门侧木柱,短刀已入鞘,指尖随意搭在腰间,闭目凝神。营内的脚步声、炊具碰撞声、士卒低语声,一层层落进她耳里,唯独地牢与独牢一带,依旧静得发沉。
阿石捧着半块麦饼,小口啃着,碎屑沾在嘴角,他也不擦,只睁着眼睛看陈叔在灶前忙碌,小身子安安稳稳坐在凳上,不跑不动。
秦大柱把长刀往身侧又挪了挪,换了个稍松的姿势,却依旧不离门半步,目光在门缝与屋内来回扫动。

(往锅里舀米,水流细而轻)粥还要熬一阵,等好了,每人一碗,暖暖胃。

(粗声应了句)劳烦陈叔。

(眼未睁,声淡)营里灶房动静大,应该是在准备全员早膳。

(搅动粥勺,木勺碰锅沿轻响)是,天彻底亮了,该正常开伙了。

(仰起小脸,小声)我想喝稠一点的。

(笑了声,语气轻软)给你盛最底下那层。
院墙外暗卫呼吸平稳,没有走动,没有换岗,只静静守在四角,把偏院护在中间。风掠过院墙,卷进一丝粥香,再无其他异动。
十里坡林间,晨雾刚散,草木上还挂着水珠。八名暗卫呈扇形散开,悄无声息摸向破庙,衣摆被露水打湿,也没有半点声响。
破庙门口斜靠着两名放哨的汉子,手里攥着短刀,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熬夜熬得昏沉。
领头暗卫打了个手势,两侧两人立刻俯身摸上,指尖一扣一拧,瞬间封住两名哨卒的嘴,将人拖进草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阵微风。
庙内传来鼾声,七八个人横七竖八躺在草堆上,身旁丢着刀棍,包袱堆在角落。剩余暗卫依次窜入庙门,分扑各人,按手、扣肩、封口,一气呵成。
有人惊得要睁眼,刚一动,便被暗卫手肘顶住脖颈,闷哼一声便软了下去,整座破庙自始至终没传出一声像样的叫喊。
暗卫快速搜过众人身上与包袱,翻出几封折叠紧密的纸条、一小包褐色药粉,还有一枚与假医官身上样式相同的青铜令牌。

(低声对领头)全部抓获,十二人一个不少,信物、纸条、药粉都在。
领头暗卫微微颔首,指尖点了点庙外方向。

(气声)押走,走后山小路,避开村民,直接带回禁卫营。
暗卫应声,将十二人依次绑住手腕,用布团塞口,推着往林间小路走,脚步压得极低,草叶摩擦声被他们尽数掩去。
禁卫营内,随元青站在中军帐外,晨光落在帐顶,映出浅淡的金光。他手中捏着一枚从假医官处搜出的青铜令牌,指腹缓缓蹭过令牌上的纹路。
亲卫队长快步从营门方向赶回,躬身时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快行。

(低声)将军,十里坡暗卫传来信号,十二人全部抓获,正押往营中,途中无暴露、无逃脱、无村民撞见。

(指尖停在令牌纹路里,声线平冷)押入最底层独牢,与之前四人彻底分开,不准有任何接触。

(躬身)是,属下已经安排好最内侧两间空牢,守卫加倍。
#随元青(淡淡再问)搜出何物。

(应声)纸条、药粉、青铜令牌,与先前证物一致,纸条内容均为接头时辰与路线,无字指使者名姓。
随元青将令牌收回怀中,目光转向偏院方向,顿了一瞬,又落回中军帐门口。

(缓缓开口)早膳后,提假医官单独审讯,重点问玄影的身形、口音、惯用信物。

(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审讯事宜。
亲卫队长转身退下,步伐稳而快,直奔地牢底层安排看押。
随元青独自站在帐前,风掠过帐帘,轻轻翻动。他左臂伤口在晨光下已不似昨夜发僵,只是微微发紧,他抬手按了按衣料,随即放下,目光平静地望着营道上来往的士卒。
偏院内,白粥已经熬好,米香浓郁,稠厚绵密。陈叔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升起,糊住窗沿片刻,又被风吹散。
他拿出四只粗瓷碗,依次盛粥,最底下一碗稠得几乎成粥泥,特意放在阿石面前。

(端碗递过去)小心烫,吹一吹再喝。

(小手捧碗,小口吹气)谢谢陈叔。
秦大柱接过粥碗,勺底碰碗沿轻响,大口吹了吹,便小口喝起来,连日紧绷,一碗热粥下肚,脸色松了些许。
十三娘端过粥碗,勺尖轻轻搅着,目光落在碗里的白粥上,没有立刻喝,耳中依旧留意着营道深处的动静。

(自己捧着碗,坐在灶边)喝吧,喝完再歇一会儿,营里现在有正事,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十三娘轻轻嗯了一声,勺尖送入口中,温热稠香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散开。
阿石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得认真,麦饼碎屑混着粥香,沾得下巴都是。秦大柱几口便喝掉小半碗,长长舒出一口气。
屋内只有勺碗轻响,炭火安静燃着,晨光铺满地面,一派安稳。
营道远处,暗卫押着十二名俘虏的身影,从侧道悄无声息进入地牢方向,铁链拖地声被严严捂住,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瞬极淡的冷响,随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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