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沈知晓向前一步,血从肩头滑落,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红梅,"因为你爱他。你舍不得他身败名裂,舍不得他成为天下笑柄。你只想除掉我,让他回到你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可你忘了,强扭的瓜,不甜。"
裴昭月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沈知晓没躲,脸颊火辣辣地疼,却笑得更加畅快:"郡主打我,是因为我说中了?"
"贱人!"裴昭月声音尖利,"你以为兄长真的爱你?他不过是可怜你!沈家覆灭,你无家可归,他施舍你一点温暖,你便像狗一样黏上来——"
"是,"沈知晓承认,"我是像狗一样黏上来。可这温暖,郡主施舍过吗?"
她抬眸,目光与裴昭月相撞:
"你从小养在外祖家,一年见他一面,每次都说爱他,每次都被拒绝。你送他的荷包,他原封不动退回;你写的信,他看都不看就烧掉;你求皇帝赐婚,他以死相逼——"
"闭嘴!"
"郡主,"沈知晓声音柔和下来,像是在说什么贴心的话,"你恨我,不是因为我是女人,是因为我终于让他笑了。那种笑,你求了十五年,求而不得。"
裴昭月后退一步,狐裘下的肩膀微微颤抖。
"你杀了我,"沈知晓继续说,"他只会更恨你。你放过我,他也不会爱你。这局棋,郡主怎么下,都是输。"
雪落无声。两个女人站在燃烧的裴府中,像两柄对峙的刀。
良久,裴昭月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带着几分疯癫:"你说得对,我怎么下,都是输。"她转身,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你也别赢。那毒名'忘川',无解。他醒后,会忘记最在乎的人——"
她回头,目光如毒:
"他会忘记你,沈知晓。这算不算,我最后的赢?"
裴昭辰昏迷了七日。
沈知晓以"亲卫"身份守在榻前,亲自煎药、擦身、换药。府中的大夫知道她的身份,却不敢声张——元朗拿着刀站在门口,谁敢多嘴,便是死。
第七日夜里,裴昭辰醒了。
沈知晓正趴在榻边打盹,忽然感觉一只手抚上她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带着熟悉的温柔,让她瞬间清醒。
"昭辰?"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昔,却带着一丝困惑:"你是……"
沈知晓僵住。
"我的亲卫?"他皱眉,"为何是女子?"
忘川。裴昭月说的忘川,是真的。他忘记了,忘记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忘记黑风口的生死与共,忘记火场中的告白与誓言。
他只记得她是亲卫,记得她是女子,却不记得她是谁。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是沈知,前锋营总旗,将军提拔的。"
"沈知,"他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为何我觉得,应该记得更多?"
"将军记错了,"她垂眸,将汤药递到他唇边,"我们只是上下属,没有更多。"
裴昭辰看着她,良久,忽然伸手,指腹擦过她眼下的青黑:"你守了我七日?"
"……是。"
"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将汤药喂入他口中,"将军于我有恩。黑风口一役,将军救过我的命。"
他沉默地喝完药,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我的玉佩呢?"他忽然问。
沈知晓手一颤,药碗险些翻倒:"什么玉佩?"
"并蒂莲,"他按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我醒来时,手里攥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知晓'二字。你可知,这是谁的?"
沈知晓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修长的手指上缠着的绷带——那是火场中为她挡横梁时烫伤的。他忘记了,可身体还记得,记得要护着她。
"是我的,"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沈知晓,是我的本名。沈知,是化名。"
"为何化名?"
"因为,"她抬眸,终于直视他的眼睛,"我是沈崇山的女儿,沈家覆灭后,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图谋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