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进宫那天,穿着一件素蓝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别着,没有化妆,脸很白净。她站在坤宁宫正殿里,手放在身体两侧,不抖不颤。林晚晴坐在上首,打量了她几息。
“你叫林芷?”
“是。”
“哪里人?”
“京城人氏。父亲是翰林院编修,母亲在家料理家务。”
“在女子书院读了几年?”
“四年。律法科毕业,目前在尚宫局实习,管文书档案。”
林晚晴点了点头。她看过林芷的档案,成绩优异,律法科第一名,毕业后被分到尚宫局。管文书两年,没出过差错。尚宫局的主事说她做事认真,不争不抢,但该说话的时候从不含糊。
“你认识太子?”
林芷顿了一下。“认识。太子批奏折的时候,臣女送过几次文件。说过几句话。”
“说过什么?”
“太子问臣女,为什么来女子书院读书。臣女说,不想靠别人活着,想自己做点事。太子说,好。”她顿了顿,“就这些。”
林晚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知道今天叫你进宫是为了什么吗?”
林芷低着头。“臣女猜到了。”
“你愿意吗?”
林芷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很稳。“臣女愿意。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是因为他问臣女为什么读书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瞧不起。他是第一个用这种眼神看臣女的人。”
林晚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林芷的手凉,她的手也凉。两个人握在一起,凉凉的,但都不缩。
“太子妃不好当。要管后宫,要辅佐太子,要面对朝臣的挑剔。你怕不怕?”
“怕。但臣女想试试。”
林晚晴笑了。“好。那你回去准备。”
林芷走后,林晚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春桃端了茶来,她喝了一口,放下。
“春桃,你说她像不像我?”
春桃想了想。“像。但不是长得像,是骨子里的东西像。一样的稳,一样的硬。”
林晚晴点了点头。
晚上,萧临渊来坤宁宫。他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见了那个姑娘?”
“见了。”
“怎么样?”
“好。比礼部名单上的那些都好。”
萧临渊看着她。“你不是因为她姓林,才说好的吧?”
林晚晴笑了。“不是。臣妾是因为她这个人。她读书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自立。这样的人当太子妃,不会拖景睿的后腿。”
萧临渊放下茶杯。“朕让人查过她的家世。父亲林正源,翰林院编修,从五品,为官清廉,不站队,不结党。母亲是普通人家出身,会识字,会算账。家里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
“够了。景睿要的不是家世,是能帮他的人。”
萧临渊点了点头。“那你定吧。”
第二天,萧临渊在朝会上宣布了太子妃的人选。不是礼部名单上的任何一个,是女子书院的学生,翰林院编修的女儿。殿内安静了几息,有人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皇帝连皇后都能自己选,太子妃当然也能。谁反对,谁就是跟皇后过不去。跟皇后过不去的人,坟头草已经长出来了。
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之后,林芷被接到了宫里。林晚晴亲自带她熟悉后宫,教她怎么管账,怎么处理六局的事,怎么跟各宫的人打交道。林芷学得很快,账目看一遍就懂,人事听一遍就记住。林晚晴教了一个月,觉得可以放手了。
“以后后宫的事,你慢慢接手。不懂的来问我。”
林芷跪下磕了个头。“臣妾定不负皇后所托。”
林晚晴扶她起来。“不是托付,是传承。你以后也会传给下一代。一代传一代,后宫的规矩就不会乱。”
景睿十八岁,林芷十九岁。两个人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坤宁宫,林晚晴在旁边。他们说话不多,但每次说话,景睿都会看着她的眼睛。林芷不躲不闪,也看着他。林晚晴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
大婚前一个月,礼部送来了流程。萧临渊看了,删了一半,说太繁琐。林晚晴又删了一半,说太费银子。最后定下来的方案,花了三千两,是当年萧临渊娶她时的三倍。
景睿知道之后,去找林晚晴。“娘,三千两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你爹当年娶我只花了一千两,是因为他在乎的不是排场。但你不一样,你是太子。太子的婚礼,要体面。”
景睿沉默了一会儿。“娘,你嫁给爹的时候,觉得委屈吗?”
林晚晴想了想。“不委屈。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排场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景睿点了点头。
大婚前三天,林芷搬进了宫里。林晚晴把坤宁宫的偏殿收拾出来给她住。每天晚上,婆媳俩坐在一起说话。林芷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为什么想学律法,说她第一次见到景睿的时候手都在抖。林晚晴听着,笑着,偶尔说几句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但不说穿越的事。
“皇后娘娘,您年轻的时候,也怕过吗?”
“怕过。刚入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那您怎么过来的?”
“做事。做着做着就不怕了。”
林芷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大婚前夜,景睿来坤宁宫看林晚晴。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林晚晴看见了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娘,儿臣明天就要大婚了。”
“嗯。”
“儿臣有点紧张。”
林晚晴笑了。“你爹当年也紧张。”
“真的?”
“真的。他比你还不懂。你至少还跟林芷说过话,你爹跟臣妾新婚夜都没说几句话。”
景睿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娘,儿臣愿如父皇母后,得一心人,白首不离。”
林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一下。“去吧。愿你夫妻和睦,共治天下。”
景睿跪下来,磕了个头,站起来走了。
窗外月亮很圆,照得屋里一片银白。林晚晴坐在灯下,看着门口。景睿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小老头。现在他长大了,要娶妻了。时间过得真快。
萧临渊从御书房回来,看见她坐在灯下发呆。
“怎么了?”
“没怎么。景睿刚才来了,说要白首不离。”
萧临渊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