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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满月宴从简

也没人说后宫也有KPI

景睿满月的前三天,礼部送来了厚厚一沓方案。满月宴的规格、流程、开支,每一条都写得仔仔细细。林晚晴翻开第一页,看见“预算八千两”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她继续往下翻,宴席三千两,戏班一千两,布置一千两,赏赐两千两,杂项一千两。每一项都有名目,每一项都不算铺张,但加起来八千两。

她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萧临渊正在旁边看奏折,见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她说礼部拟的满月宴预算要八千两,太多了。他拿过去翻了翻,说以往皇子满月都是这个规格,不算多。

林晚晴看着他。“以往是以往,现在是现在。后宫用度减了四成,各衙门开支减了三成,朝廷上下都在节俭。皇子满月大操大办,百姓怎么看?朝臣怎么看?”

萧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把方案放下。“你打算怎么办?”

“减。宴席减半,戏班不请,布置用现成的,赏赐减半。能省的地方都省。省下来的银子,捐给女子书院。”

萧临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是皇后,你说了算。”

林晚晴让苏婉儿重新拟了一份方案。宴席从五十桌减到二十桌,只请宗亲、重臣和女子书院的代表。戏班不请,改为女子书院的学生表演诗词朗诵。布置不买新花,用御花园现成的菊花。赏赐减半,从两千两减到一千两。杂项砍掉一半。最后算下来,一千五百两。

苏婉儿把方案递给林晚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皇后娘娘,会不会太寒酸了?毕竟是皇子的满月宴。”

林晚晴看着她。“寒酸不寒酸,不在花多少钱,在用不用心。你是女子书院的院长,你想想,一千五百两能办多少事?”

苏婉儿算了算。“够一百个女童读三年书。”

“那就够了。”林晚晴把方案收好,“养育皇子,亦需为天下子女表率。我们省一点,就能多让几个女童读书。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苏婉儿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满月宴定在十一月初八,坤宁宫的正殿。二十桌,摆得开,不挤。布置用的是菊花,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摆成各种造型。没有搭彩棚,没有挂红绸,简简单单,但不失庄重。女子书院的学生来了二十个,穿着青色校服,站在殿门口迎客。她们不卑不亢,见了宗亲行礼,见了大臣问好,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太后第一个到。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吉服,头上戴着点翠首饰,被嬷嬷扶着走进来。她看了一眼殿内的布置,没说话,坐下来。林晚晴抱着景睿过去请安,太后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仔细端详。

“胖了。比满月前胖了一圈。”太后笑了,“像他爹。”

林晚晴站在旁边,笑了。“太后娘娘,孩子一天一个样。”

太后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红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长命锁。银的,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下面挂着三个小铃铛,一晃就响。她把长命锁戴在景睿脖子上,孩子被铃铛声惊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看,又闭上,继续睡。

“这是哀家的婆婆给哀家的,哀家给了皇帝,皇帝没戴过。今天给你,保佑你平安长大。”太后说完,在景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晚晴行了个礼。“臣妾替景睿谢谢太后娘娘。”

太后摆了摆手。“不用谢。哀家给的,是心意。”

宾客陆续到了。宗亲们穿着朝服,坐在前面几桌。重臣们坐在后面,交头接耳,议论着满月宴的简单。有人说皇后太节俭了,皇子满月不该这样。有人说节俭是好事,朝廷上下都在省,皇后带头,谁敢说不。议论了几句,菜上来了。六菜一汤,没有酒。有人皱了眉头,但没人敢说什么。

女子书院的学生开始表演。她们站在殿中间,排成两排,朗诵《千字文》。声音清脆,整齐划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到“景行维贤,克念作圣”的时候,声音格外响亮。太后听了,点了点头。萧临渊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大臣们听了,有人不屑,有人若有所思。

朗诵完了,一个女学生站出来,独唱了一首《诗经》里的“思齐”。声音不大,但很清澈,像山泉流过石头。唱到最后一句“则百斯男”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读书没钱读,是女子书院给了她机会。现在她站在这里,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唱歌,是她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太后听完,问了一句:“这孩子是谁家的?”

苏婉儿上前。“回太后,她叫翠儿,京城人氏,父母都是做小买卖的。女子书院第一届学生,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任教。”

太后点了点头。“唱得好。”

翠儿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到一边。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用手背擦了擦,但嘴角是笑着的。

宴席结束后,林晚晴让赵明湘把账目算清楚。一千五百两,花了多少,省了多少,省下来的银子怎么用,每一样都要有据可查。赵明湘算了一下午,最后算出省下了六千五百两。不是从满月宴省下的,是礼部原方案八千两,现方案一千五百两,差额六千五百两。这笔银子,全部捐给女子书院,作为贫困学生的奖学金。

林晚晴看了账目,说了一句:“银子要用在刀刃上。书院的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学生身上。”

赵明湘应了,拿着账目走了。

晚上,宾客散了。坤宁宫安静了下来。林晚晴坐在榻上,抱着景睿喂奶。孩子吃得很用力,小嘴一拱一拱的,吃得满头汗。她低头看着他,用手帕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萧临渊坐在旁边,看着母子俩,目光柔和。

“今天累不累?”他问。

“不累。就是站久了,腿有些酸。”她顿了顿,“陛下,今天翠儿唱歌的时候,您看见太后的表情了吗?”

“看见了。太后喜欢她。”

“不是喜欢她,是喜欢她唱的歌。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想读书,没读成。现在听见那些女学生读书唱歌,她高兴。”

萧临渊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做的这些事,太后都看在眼里。她不说,但她知道。”

林晚晴点了点头。景睿吃完了奶,打了个嗝,又睡着了。她把他竖起来,拍着背,拍了十几下,他才打出一个响亮的嗝。她笑了,把他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

“陛下,您说景睿长大了会记得今天吗?”

“不记得。满月的事,谁都不记得。”

“那您为什么还要办满月宴?”

他想了想。“不是为了让他记得,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朕有儿子了。”

林晚晴笑了。“陛下说得对。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朝廷。太子是国本,国本稳了,天下就稳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他握着,不松开。

“晚晴,谢谢你。”

“陛下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生了景睿,谢谢你做了这么多事,谢谢你……”他顿了顿,“谢谢你愿意做朕的妻子。”

林晚晴看着他,眼眶有些热。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两个人坐在灯下,看着旁边小床上的景睿。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屋里一片银白。风停了,安静得能听见孩子的呼吸声。林晚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想起今天翠儿唱歌时的样子,想起太后给孩子戴长命锁时的表情,想起大臣们议论满月宴从简时的议论。有人不理解,有人支持,有人无所谓。但她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晚晴。”

“嗯。”

“明天朕要去兵部议事。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春桃春杏在,陈婉如也在。陛下放心去。”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灯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孩子。景睿翻了个身,小脚蹬了一下被子,露出两只胖乎乎的脚丫子。林晚晴把被子盖回去,摸了摸他的小脚,软软的,暖暖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菊花瓣落了一地。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她只想坐在这里,看着孩子,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