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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皇帝的试探

也没人说后宫也有KPI

萧临渊再次召林晚晴去御书房,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德顺来传话的时候,林晚晴正在学堂里看宫女们做算术题。赵明湘出的题目,二十道加减法,限时一炷香。底下的宫女们埋头算,有的掰手指,有的咬笔杆,有的急得满头汗。林晚晴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嘴角带着笑。

德顺在走廊上等她,说陛下请娘娘过去,有几句话要单独说。林晚晴把学堂的事交给赵明湘,跟着德顺走了。路上她又问德顺什么事,德顺还是摇头,但这次加了一句:“陛下今天心情不错,下午打了套拳,还多吃了半碗饭。”

林晚晴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到了御书房,萧临渊没在批奏折。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茶杯。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指了指椅子让她坐。林晚晴坐下来,发现桌上没有摊开的奏折,只有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萧临渊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她。林晚晴接过来,没喝。他也没喝,端着茶杯转了两圈,忽然开口了。

“贵妃,朕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答。”

林晚晴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陛下请问。”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冷淡,也不像上次夜谈时那样深沉,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他顿了几息,问出了口。

“你对朕,可有什么要求?”

林晚晴怔住了。她想过他会问朝政,问后宫,问她那些信里没写完的事。她甚至想过他会问她那张地图是怎么画出来的、胡萝卜治夜盲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对朕,可有什么要求?这不是皇帝问贵妃的话,这是一个人问另一个人的话。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蜡烛的光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晃了晃。林晚晴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茶,茶汤澄澈,几片茶叶在杯底静静躺着。她想了很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陛下,臣妾有三个愿望。”

萧临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说。”

“第一,愿陛下安康。陛下是天下之主,也是后宫的天。陛下安康,天下才安,后宫才稳。臣妾不求别的,只求陛下每次出征都能平安回来,每次上朝都能精神饱满。”

萧临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愿后宫姐妹各得其所。臣妾入宫之后,见过太多人困在这里。有的想出宫出不去,有的想做事没机会,有的想学东西没人教。臣妾做出宫条例、开学堂、搞积分制,不是为了让后宫更听话,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第三,愿天下太平。臣妾没去过边境,但看过地图,看过军报,看过从前线回来的伤兵。打仗不是好事,死一个人,一个家就碎了。臣妾希望天下不再打仗,老百姓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老人能善终。”

说完之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是做地图袋的时候被针扎的,早就好了,但痕迹还在。

萧临渊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晚晴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没有月亮,黑漆漆的,远处有几盏灯笼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低。“你说了三个愿望。一个是朕,一个是后宫,一个是天下。没有你自己。”

林晚晴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说了三个愿望,确实没有一个是关于自己的。不是故意不说的,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她想要的,都有了。不想当皇后,不想争宠,不想长生不老。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能用的人用了,把能帮的人帮了。

“臣妾没什么要为自己求的。”她实话实说。

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一半脸照亮,一半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高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入宫快两年了,朕没给过你什么。新婚夜朕就走了,回来没几天又走。你一个人管后宫,管学堂,管医药,管种地,管出宫,还管给朕画地图、做干粮。朕赏你的东西,你分了。朕给你的钥匙,你收着但没用过。朕问你有什么要求,你说没有。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林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不一样。不是朝堂上那个冷冰冰的皇帝,不是军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将军。他像一个普通人,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说:“陛下,臣妾想要的东西,陛下已经给了。”

萧临渊挑眉。

“信任。”她说,“陛下把后宫交给臣妾,把暗室的钥匙交给臣妾,让臣妾在全军推广干粮,让臣妾主持皇庄的农业改革。这些,比什么赏赐都重。臣妾要的不是珍珠绸缎,是信任。陛下给了,臣妾就够了。”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理解。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让德顺换,就那么喝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朕真的看不懂。”他放下茶杯,“别人想要的,你不在乎。你在乎的,别人想都不敢想。”

林晚晴没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临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三个愿望,朕记下了。安康,朕尽量。后宫姐妹各得其所,你在做了。天下太平,朕也在打。但太平不是打出来的,是治出来的。你上次说的那些,轻徭薄赋、鼓励农桑、整顿吏治,朕让人拟了折子,过几天发下去。”

林晚晴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她说的那些话,他不但听了,还在做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淌了一桌。德顺在外间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只是嗓子不舒服。

萧临渊看了看沙漏,站起来。“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林晚晴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叫住了她。这次不是叫“贵妃”,是叫她的名字。

“晚晴。”

她转过身。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封号,不是位份,是她的名字。

“你那个三个愿望,第二个和第三个,朕帮不了你太多。但第一个,朕能做到。朕答应你,每次出征都会回来。”

林晚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德顺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林晚晴跟在后面。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朕答应你,每次出征都会回来。”这不是皇帝对贵妃的承诺,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是青石铺的,磨得光滑发亮,月光照在上面,像一面镜子。

回到长乐宫,春桃还在等她。看见她回来,赶紧端了杯热茶过来。林晚晴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

“娘娘,陛下又跟您说什么了?”

林晚晴坐在灯下,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没说什么。就是问了几个问题。”

春桃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林晚晴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三个愿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愿陛下安康,愿后宫姐妹各得其所,愿天下太平。她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一句是假的。但他问了“你自己呢”,她没回答。不是忘了,是真的没什么要为自己求的。她想要的,都已经有了。不,还有一个,但那个不能说。她想让他平安,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是因为他是那个人。那个人,不是陛下,是萧临渊。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没有月亮,黑漆漆的。远处有灯亮着,是御书房的方向。他还在批奏折吧,灯应该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解下匕首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拉上被子。

匕首硬邦邦的,硌得脖子疼。她翻了个身,把匕首挪到旁边。脑子里还是那句话——“朕答应你,每次出征都会回来。”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听这句话,但他说了。不是“朕知道了”,不是“你做得很好”,是“朕答应你”。四个字,比珍珠贵重,比绸缎温暖。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站在宫门口,看着一个人骑马远去。这次她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那个人说了,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