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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发现柳清韵

也没人说后宫也有KPI

选秀前一天,林晚晴又翻了一遍名单。

十一个人的名字、家世、特长,她都记在脑子里了。但有一个名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柳清韵。

“春桃,这个柳清韵的资料,还有更详细的吗?”

春桃从柜子里翻出一份册子,递过来:“奴婢后来又查了一些,都写在这后面了。”

林晚晴翻开,一行行看下去。

柳清韵,父亲柳正源,原工部郎中,主管河渠司。三年前黄河决口,朝廷拨银五十万两修堤。柳正源发现工程用料以次充好,主事官员层层盘剥,实际用到堤坝上的银子不到一半。他上书弹劾,得罪了顶头上司工部侍郎周明远。周明远反咬一口,说他监管不力、延误工期。最后柳正源被革职,贬到岭南乐昌县当了个从八品的小官。一家老小从京城的宅子里搬出来,住进了城南一条小胡同里。

柳清韵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母亲体弱多病,常年吃药。家里全靠她撑着。她没嫁人,也没人上门提亲——一个被贬官员的女儿,谁愿意娶?

但资料上写着,她从不抱怨,也不求人。每天在家读书、照顾母亲、教导弟妹。偶尔去城外看看河水,回来画些图样。邻居都说她是个好姑娘,可惜命不好。

林晚晴看到最后一行,忽然顿住了。

“她还做过水车模型?”她抬起头。

春桃点头:“是。据说是她自己画的图样,找木匠做的。很小,只有一尺来高,但能转。她邻居说,下雨天她会在院子里用水车模型做试验,一看就是半天。”

林晚晴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水车模型。一尺来高,能转。下雨天做试验。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想起上辈子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水车模型,精巧复杂,是古代智慧的结晶。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没拜过师,没上过学,全靠自己看书琢磨,就能做出能转的水车模型。这份天分,不一般。

“她父亲柳正源,现在还在岭南?”林晚晴问。

春桃点头:“是。听说在乐昌县当个小官,管些杂事。治河的本事用不上,日子过得很清苦。柳家母女在京城的嚼用,全靠他每个月寄回来的那点俸禄。柳姑娘有时候也接些刺绣的活,贴补家用。”

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能治河的人才,被贬到岭南管杂事。一个能做水车模型的姑娘,靠刺绣贴补家用。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春桃,这个柳清韵,性格怎么样?”

春桃想了想:“奴婢让人打听过。她邻居说她不爱说话,但待人客气。有人找她帮忙,她能帮的都帮。去年隔壁王婆婆病了,她帮着照顾了半个月,没要一分钱。但她也不爱跟人来往,平时除了买菜买药,很少出门。”

“有没有跟人起过冲突?”

“没有。她那人,一看就不是惹事的。”

林晚晴点了点头。不爱说话,但待人客气。能帮忙就帮忙,但不爱跟人来往。这种性格,放在后宫里,要么被欺负死,要么被人当枪使。但如果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反而能踏踏实实做事。

她又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

“明天选秀,这个柳清韵,我要好好看看。”

春桃应了。

选秀当天,天还没亮,林晚晴就起来了。

春杏和春桃伺候她梳洗更衣。今天不穿朝服,穿的是常服,但比平时讲究。月白色的衣裳,绣着淡雅的兰花纹,头上戴的也是素净的银簪。不张扬,但看着舒服。

“娘娘今天真好看。”春杏嘴甜。

林晚晴没理她,对着铜镜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选秀的场地都准备好了?”

春桃点头:“都好了。偏殿收拾干净了,桌椅摆好了,每张桌上都有号牌。笔墨纸砚、针线布料,都齐了。膳房的茶水也备好了。”

“监考的人呢?”

“方女官带人盯着。按娘娘的吩咐,只认号牌,不认人。”

林晚晴点点头,站起来:“走吧。”

到了偏殿,天刚亮。十一个参选女子已经到了,站在殿外等候。看见林晚晴来了,齐齐行礼。

“见过贵妃娘娘。”

林晚晴扫了一眼。十一个人,高矮胖瘦不一,穿的衣裳也各不相同。有的绫罗绸缎,有的粗布衣裳。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有的低头看脚尖,有的偷偷打量她。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穿淡蓝色衣裳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站在最后面,不往前挤,也不东张西望。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林晚晴心里一动。这个人,大概就是柳清韵。

“都进去吧。按号牌坐好,不要说话。”她收回目光,走进偏殿。

萧临渊已经坐在屏风后面了。他来的时候没惊动任何人,就带了德顺一个人。林晚晴进去行礼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你主持,朕看看就行。”

林晚晴应了,走到前面。

殿内十一个人已经坐好了,每人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针线布料。林晚晴站在前面,把考核的规矩说了一遍。

“第一场,识字。桌上有一篇文章,你们先读一遍,再抄写一段。时间一炷香。”

她拍了拍手,春杏点上香。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林晚晴从第一排开始,慢慢走过去。她走得慢,但不停留,只是从每个人身后经过时扫一眼。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穿淡蓝色衣裳的女子坐在五号桌。她正在抄写,握笔的姿势很正,字迹工整但不张扬。林晚晴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不潦草也不刻意修饰。

她又看了看桌上那篇文章,已经被读完了,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林晚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第一场考完,卷子收上去。休息一刻钟,考第二场算术。

林晚晴出的十道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她站在前面看着,发现有的人抓耳挠腮,有的人写得飞快。

她又走到五号桌后面。柳清韵正在做题,速度不快不慢,每道题都算两遍才写上去。林晚晴瞄了一眼她的答案,前面几道都对了。

第二场考完,休息的时候,春杏端了茶点进来。十一个人有的喝茶聊天,有的紧张地复习。柳清韵坐在位置上没动,从那个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看。

林晚晴远远看了一眼,本子上画着什么,像是图样,看不太清。

第三场女红,考缝荷包边。孙嬷嬷把布料和针线发下去,限时半个时辰。

这回林晚晴没走动,坐在前面看着。十一个人里,有的手忙脚乱,有的从容不迫。柳清韵缝得很慢,但针脚很齐。林晚晴注意到她缝之前先比划了一下,把布料对齐了才下针,不慌不忙的。

三场考完,已经是中午了。林晚晴让人安排她们用膳休息,下午考特长。

“娘娘,上午的卷子,要不要先看看?”春桃问。

林晚晴摇头:“不急。下午考完了一起看。”

她走到屏风后面,萧临渊还坐在那里。

“陛下觉得怎么样?”她问。

萧临渊想了想:“有几个不错。五号那个,字写得好,算术也全对。女红没来得及细看,但看着不差。”

五号,就是柳清韵。

林晚晴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露:“陛下好眼力。五号是柳家的姑娘,父亲是原来工部河渠司的郎中。”

萧临渊眉头微挑:“柳正源的女儿?”

林晚晴点头:“陛下认识她父亲?”

“不认识,但听说过。”萧临渊语气平淡,“三年前黄河决口,柳正源上书弹劾工部侍郎周明远贪墨修堤银两。案子没查下去,柳正源被贬了。这事朕登基后查过,周明远确实有问题,但当时证据不足,不好翻案。”

林晚晴心里一震。这事她不知道。原来萧临渊也知道柳正源是被冤枉的。

“陛下觉得柳正源是被冤枉的?”

萧临渊看了她一眼:“修堤银两五十万,真正用在堤上的不到一半。柳正源是河渠司郎中,治河的本事朝中数一数二。他说用料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但当时朕还没登基,管不了这些。”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朕让人查过,周明远已经死了,银子追不回来了。柳正源的案子,也没人提了。”

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柳正源现在还在岭南?”

萧临渊点头:“在乐昌县当个小官。朕登基后事情太多,顾不上这些。”

林晚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有了主意。

下午,特长考核开始了。

这是最有趣的一项。有人弹琴,有人画画,有人插花,有人做点心。林晚晴一个个看过去,有的确实有才,有的就一般般。

轮到五号的时候,柳清韵站起来,从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水车模型,大约一尺来高,用木头做的,很精巧。上面有叶片,有转轴,底下还有个水槽。

“这是民女自己做的水车模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用水力驱动,叶片转动,可以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

林晚晴走下来,蹲在水槽边上看。柳清韵往水槽里倒了点水,水流推动叶片,水车慢慢转了起来。叶片上带着几个小竹筒,转到最高处的时候,水就倒出来了,流到旁边的水渠里。

虽然小,但原理跟真正的水车一模一样。

殿内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小声议论:“这是什么?没见过。”“像是水车,但比水车小好多。”“她自己做的?”

萧临渊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旁边看。他看着那个转动的模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柳清韵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把原理讲了一遍。

“这种水车适合用在河边或者渠边,不用人力,靠水流自己就能转。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灌溉高处的田地。如果做大一些,一天能浇几十亩地。”

她说完,退后一步,低着头等评价。

殿内安静了几息。

林晚晴站起来,看着她。这个姑娘站在阳光下,衣裳洗得发白,木簪子别着头发,手上有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墨渍。但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这个水车模型,你做了多久?”林晚晴问。

柳清韵愣了一下,小声说:“断断续续,大概半年。图纸改了七八遍,模型也拆了好几次。”

“你父亲教你的?”

柳清韵摇头:“父亲被贬的时候,民女才十五岁。他在家的时候教过一些,但大多是民女自己看书学的。父亲的笔记和图纸,民女都留着,照着做。”

林晚晴点点头,没再问了。

接下来是七号。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站起来,走到前面。

“民女赵明湘,擅长算术。”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一点都不怯场。

林晚晴来了兴趣:“怎么展示?”

赵明湘笑了笑:“娘娘可以随便出题,民女来算。”

林晚晴想了想,随口说:“一百二十三加四百五十六,等于多少?”

赵明湘几乎没犹豫:“五百七十九。”

“八百九十一减去三百四十七?”

“五百四十四。”

林晚晴加快速度:“十五乘以十三?”

“一百九十五。”

“一百四十四除以十二?”

“十二。”

每一道题都是话音一落她就答出来了,又快又准。殿内的人看呆了,连春杏都张大了嘴。

林晚晴又出了一道复杂的:“三百八十七加二百五十六,再减去一百四十三,乘以二,等于多少?”

赵明湘只用了两息:“一千。”

林晚晴心里暗暗吃惊。这心算速度,比账房先生都快。

“你这些算术,跟谁学的?”

赵明湘大大方方地说:“民女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小跟着父亲看账本,看多了就会了。后来自己又学了一些。”

林晚晴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赵明湘,商贾之女,算术天才。

她看了一眼萧临渊。他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看到有用之才时才有的光。

林晚晴心里有了数。

特长考核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一个人各自展示了本事,有让人惊喜的,也有平平无奇的。

林晚晴让她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公布结果。

等人都走了,她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上午的卷子和下午的考核记录。春桃在旁边帮她整理,春杏点了灯。

萧临渊没走,坐在旁边看她批卷子。

林晚晴一份份看过去,把识字、算术、女红三项的分数加起来,再结合下午特长考核的表现,在心里排了个序。

柳清韵,三项都不错,特长突出,排第一。

赵明湘,算术满分,识字和女红中等,特长惊艳,排第二。

后面的她一个个排下去,写到第九个的时候,笔停了。

“陛下觉得,选几个合适?”她抬起头。

萧临渊想了想:“你说呢?”

林晚晴低头看着名单,犹豫了一下:“臣妾觉得,五个就够了。选太多,宫里住不下,也管不过来。五个都是有用之才,进来之后能干活、不惹事。剩下的六个,落选的发给盘缠送回家,不强留。”

萧临渊点头:“那就五个。你来定。”

林晚晴拿起笔,在名单上圈了五个名字。

柳清韵、赵明湘,排在最前面。

后面三个,也都是她仔细挑过的。品性好、有特长、不惹事。

她把名单递给萧临渊。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公布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那个柳清韵,她父亲的事,朕会让人查查。”

林晚晴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陛下英明。”

萧临渊没再说什么,走了。

林晚晴坐在灯下,看着那份名单。柳清韵的名字在上面,旁边她写了几个小字——“水利,可用。”

她又看了看赵明湘的名字,写了“算术,极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偏殿的地上,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