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言

晨光透过窗纱，漫过满地清辉，悄悄爬上宋知瑾恬静的睡颜，将她脸颊的红晕晕染得愈发柔和。

天边的鱼肚白早已化作暖金，枝头灵鸟的轻啼绕着屋檐打转，怀中人却依旧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翕动，偶尔蹭过陆时衍的衣襟，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

陆时衍是被怀中人轻柔的呼吸痒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反倒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低头望去，宋知瑾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胸口，那双垂了整夜的长辫，依旧缠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发尾柔软地缠绕着，像是天生就该系在一起，分拆不开。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动作慢得近乎虔诚。昨夜积压在心底的忐忑、委屈、焦灼，在这晨光里的相拥中，尽数化作了踏实与暖意。

他守了她12年，等了她8年，从灵溪宗的毒气弥漫，到青岚宗的日夜相伴，从她昏迷不醒的冰冷，到此刻窝在他怀里的温热，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眼眸还带着朦胧的水汽，清亮得像灵溪潭底的泉水，先是茫然地眨了眨，待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想起昨夜的种种，脸颊瞬间又染上了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怀里。

她竟就这么在四师兄怀里睡了一整夜。

昨夜鼓足勇气说出口的心意，那个温柔缱绻的吻，还有他许下的一世相守的承诺，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宋知瑾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慌乱地攥着他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四、四师兄……天亮了。”

陆时衍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低沉又温柔，落在她耳尖，引得她一阵发麻。他松开交握的手，轻轻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宠溺：“醒了？是不是我抱得太紧，累着了？”

“没有……”宋知瑾摇摇头，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起身，刚坐直身子，脑后的长辫便顺着肩头滑落，发尾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缠在一起的发辫，想起昨夜发尾系着两人手腕的模样，心跳又忍不住加快，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指尖捻着辫梢，小声问道，“你昨夜……一直没睡吗？”

陆时衍也跟着坐起身，伸手将她滑到身前的辫子轻轻捋到身后，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脖颈，引得她微微一颤，他眸色暗了暗，随即又恢复温柔：“睡不着，看着你就好。”

简单一句话，却让宋知瑾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知道，这8年里，他为了救她，耗损了多少修为，走遍了多少仙山灵地，寻遍了奇花异草，日夜守在她身边，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昏迷的日子里，是他替她驱毒，是他守着她的肉身，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她醒来。

而她醒来后，却还满心怯懦，不敢靠近，让他也跟着患得患失。

“四师兄，”她抬眸，眼底带着水汽，却格外认真，“这12年，辛苦你了。”

“那四年之约，”宋知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软软的，带着笃定，“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早日突破瓶颈，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等得起。”陆时衍轻抚着她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她的辫梢，语气坚定，“无论多久，我都等。只是瑾儿，你要答应我，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许再独自面对，不许再让自己身陷险境，好不好？”

他一想起灵溪宗那场突如其来的毒气劫，想起她倒在他怀里气息奄奄的模样，心就忍不住揪紧。那场劫难来得蹊跷，灵溪宗一夜之间半数弟子身中奇毒，唯有宋知瑾因体质特殊，被毒气侵入神识，陷入长眠，至今他都未曾查清，那毒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总觉得，那场劫难并非意外，背后似乎藏着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盯着他们，盯着宋知瑾。

宋知瑾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担忧，乖乖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轻声应道：“我答应你，以后都听四师兄的，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让你担心。”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弟子轻浅的叩门声，带着一丝急切：“宗主，宋师妹，灵溪宗传来急讯，说是灵溪潭底异动，潭水泛黑，疑似当年的毒气又有蔓延之势，掌门请宗主与师妹速速回灵溪宗一趟！”

话音落下，屋内的温情瞬间被打破。

陆时衍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原本温柔的眼眸瞬间染上凌厉，抱着宋知瑾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底满是戒备。灵溪潭，正是当年那场劫难的源头，时隔四年，竟再次出现异动，显然是当年的隐患并未根除。

宋知瑾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攥紧了陆时衍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四师兄，灵溪潭……”

“别怕。”陆时衍低头，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又恢复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即刻回灵溪宗，查清此事。”

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动，或许就是那场灵溪劫的延续，前路必定凶险万分。可他早已许下承诺，要护她一世周全，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诡谲险境，他都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所有灾祸。

陆时衍起身，细心地替宋知瑾理好衣衫，又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编回长辫，指尖动作轻柔，每一下都带着珍视。他看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小姑娘，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他定会彻底斩断隐患，让她再也不会受到丝毫伤害，守住他的瑾儿，守住他们的四年之约，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意。

宋知瑾看着他认真为自己编发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笃定。

她知道，只要有陆时衍在，她便无所畏惧。

那双缠绕着彼此心意的长辫，不仅系着他们的情意，更系着他们共赴劫难的决心。灵溪劫未了，可他们的心，早已紧紧相连，再大的风浪，也能一同面对。

陆时衍编好最后一缕发丝，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相扣，目光坚定：“走吧，我们回灵溪宗。”

宋知瑾却轻轻松开了他的掌心，陆时衍指尖骤然落空，眉峰微蹙，略带不满地抬眸看向她，薄唇微抿，透着几分没被满足的小别扭。

“等一会儿，我先去叫一下小汐。”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轻一招，一道柔和的灵光散开，唤出自己的灵兽。那灵兽温顺地伏在地上，皮毛柔软，身形稳当，一看便知是适合载人慢行的类型。

“我和小汐一起坐灵兽过去，”她对着陆时衍浅浅一笑，“四师兄修为高，御剑速度快，你先出发，我们随后就到。”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那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心里那点不满瞬间散了大半，只得无奈点头：“好，路上小心，我在灵溪宗山门口等你们。”

没过片刻，小汐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一看见姐姐，眼睛先落在她那两条长长的发辫上，又扫到她身上的衣裳，立刻嘟起小嘴：

“姐姐，你这件衣服昨天不是刚穿过吗？要不你换一件吧，穿我那件好不好？”

宋知瑾被妹妹说得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好，听小汐的。”

她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换了一身衣裳走出来。

一袭淡淡的粉墨色长裙，曳地轻盈，外罩一件同色系连帽斗篷，帽子软软地搭在肩头。风一吹，裙摆轻扬，斗篷边角微微晃动，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灵巧，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可爱。

陆时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口暖暖的，像被温水浸过一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上前一步，正想再次牵起宋知瑾的手，却被小汐一眼逮住。

小丫头立刻不满地嘟起嘴，快步冲过去抱住姐姐的胳膊，仰着小脸道：“姐姐不是说，只牵我一个人的吗？”

“我想要姐姐抱。”

宋知瑾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弯腰轻轻将妹妹抱起。

一路上，她几乎全程都在和小汐说话，逗她开心，问她路上怕不怕、累不累，眼里满满都是妹妹。

陆时衍跟在一旁，看着被小汐牢牢“霸占”的小姑娘，只能默默收起伸到一半的手，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一声。

罢了，谁让这是他心尖上的人，连同她疼爱的妹妹，他也一并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