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着教室的窗户,发出萧瑟的声响。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空气压抑得如同即将来临的暴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我死死盯着黑板上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指尖用力到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在走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凌迟着我的心脏。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之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也是被他推得最远的一次。
我明明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别离。
我鼓起毕生的勇气,想把这三年的喜欢摊开在他面前,想告诉他,我不在乎他的未来在哪里,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可他连给我机会的耐心都没有,只用一句轻飘飘的“不爱”,就把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期待,碾得粉碎。
我转过身,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就忍不住哭出来,忍不住抱住他求他不要走。
“林知夏。”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沙哑。
我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在手背上,烫出了一个个细小的红点。
“别再跟着我了。”
他说。
这五个字,比刚才那句“不爱”更伤人。
我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声音:“好。”
一个字,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快步走出教室,逃也似的跑下楼梯,不敢回头。我怕回头看见他冷漠的侧脸,更怕回头看见他其实眼底也有不舍。
我躲在操场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捂着嘴,无声地崩溃。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我的心绪。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身上,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我擦干眼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是我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整整三年的信。
信里写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心跳,写了我每天偷偷看他的次数,写了我无数次想开口却又咽回去的“我喜欢你”。
这封信,我本来打算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亲手交给他。
我想告诉他,我的青春,全都是他。
可现在,不用了。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泛黄的信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颤抖着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苗迅速窜起,吞噬着那些关于喜欢、关于期待的文字。灰烬在风中飘散,如同我这三年无处安放的青春,最终化为一场空。
火灭,纸尽。
我的喜欢,也随之死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空洞。
明天,就是同学聚会。
也是他结婚的前一天。
我会去的。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他说“从来没有喜欢过”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我要亲眼见证,他为了那个女孩,放弃了我,放弃了我们说好的未来。
然后,我会对他说一句:
“新婚快乐。”
说完,我就彻底放手。
从此,山水不相逢,不问归期。
教室的灯,亮了一夜。
沈倦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体检单。
医生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成功率不足三成,建议立即住院,且需家属全程陪护。”
他看着窗外那个决绝的背影,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他喜欢了她整整三年,比她更早,比她更深。
高一那年,他在走廊的拐角处,第一次看见她抱着书,笑得眉眼弯弯。
高三那年,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她为了一道题皱眉,忍不住偷偷帮她改了草稿。
那些所谓的“不一个世界”,那些所谓的“从没喜欢”,全都是假的。
是真的不能给她未来啊。
他如果不放手,她就会被绑在他身边。
她会因为他每天的病痛提心吊胆,会因为他随时可能倒下而崩溃,会因为他而放弃自己本该光明的人生。
他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他只能做坏人。
只能做那个狠心的、绝情的、让她恨的人。
只有让她彻底死心,她才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安安心心地去南方,去读大学,去过她本该有的人生。
“知夏,对不起。”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
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与深情。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健健康康地站在你面前。”
“这一次,换我放你走。”
他将那张体检单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就像他扔掉了她所有的期待一样。
窗外的风,停了。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
两个绝望的人,一个在角落焚烧青春,一个在屋内埋葬爱意。
这一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