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考倒计时十天,周六。
周漾还在被窝里,母亲推门进来:"起床,杨屿家约去郊外野餐,十点出发。"
"……什么?"
"杨屿妈妈打电话,"周母说,"说孩子们学习累了,放松一下。两家一起去,青梅竹马的,多亲近。"
周漾把脸埋进枕头:"我不去,要复习。"
"你复习?"周母笑,"昨晚群里聊天到几点?我都听见了。"
"那是讨论题!"
"讨论题笑那么大声?"周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起来,穿那件黄的,春天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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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屿家在楼下等。两辆车,周漾坐自家车,杨屿坐自家车,前后开。
周漾在后座背单词,背到"Tomato",看向窗外。云汀的春天来得慢,但郊外已经绿了,油菜花黄成一片,像苏瑶画里的颜色。
"杨屿,"她发消息,"带书了吗?"
"带了,"杨屿回,"历史笔记,合格考重点。"
"我也带了,"周漾回,"数学错题,孟辞整理的。"
"……你带他的笔记?"
"好用,"周漾回,"你要吗?拍照发你。"
杨屿没回。周漾看向前面那辆车,杨屿坐在副驾驶,后脑勺对着她,肩膀有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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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地点是云汀湖边,草地,柳树,远处有山。
两家大人铺毯子、摆食物,周漾和杨屿坐在湖边石头上,书摊在膝盖上,但没看。
"你生气了?"周漾问。
"没,"杨屿说,"就是觉得,你什么都带他的。"
"笔记好用,"周漾说,"你也用,公平。"
"不一样,"杨屿说,"你用他的,是习惯。我用他的,是借的。"
周漾没说话。风吹过来,柳条扫过水面,像画画的笔触。
"杨屿,"她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二年,"杨屿说,"幼儿园中班,你抢我饼干。"
"我没抢,"周漾说,"你给我的。"
"你伸手,"杨屿笑,"我就给了。那时候你就这样,伸手,我就给。"
周漾看着湖面,波光粼粼,像碎掉的镜子。
"现在呢?"她问,"我还伸手,你还给吗?"
杨屿转过头,看着她。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尖儿是金的,和火锅店里一样,和雪夜里一样。
"给,"他说,"但有时候,我想让你伸手向我要,不是向别人。"
周漾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把数学错题本合上,放在石头上。
"杨屿,"她说,"我数学从38分到88分,是他教的。但我会问问题,是因为你从小教我,不懂就问。"
杨屿愣住。
"我习惯伸手,"周漾说,"但习惯是你养成的。不是他。"
风吹过来,柳条晃得更厉害。杨屿的手指攥紧书页,指节发白。
"他说,"我要选文科,但可能去另一个班。"
"周漾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不是想留到咱历史老师张老师门下呀?"
杨屿停顿,"对,我知道你想让陈老师一直带你数学,他教一个文科班的数学,一个理科班"
""周漾转头看他,"对,青梅竹马。"
"只是青梅竹马?"
周漾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我去帮我妈摆水果。你来吗?"
杨屿坐在石头上,没动。周漾走了几步,又回头:"杨屿,你历史笔记,借我看看?我政治背了,历史还没。"
杨屿看着她,突然笑了,肩膀松下来:"……行。伸手,就给。"
他站起来,把笔记递过去。两人并肩走回野餐垫,影子在草地上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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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家大人聊天,孩子们各自看书。
周漾躺在毯子上,历史笔记盖在脸上,睡着了。杨屿坐在旁边,用柳条轻轻扫她的手臂,像逗猫。
"痒……"周漾挥手,没醒。
杨屿笑,把柳条放下,继续看书。阳光很好,春天很好,十二年也很好。
周母和杨母在远处看着,交换眼神。
"俩孩子,"周母说,"从小就好。"
"是啊,"杨母说,"希望一直好,是好朋友。我们两家,常聚。"
周漾在毯子上翻了个身,历史笔记滑下来,露出半张脸。杨屿把笔记捡起来,轻轻盖回去,遮阳光。
远处,油菜花黄成一片。春天来了,合格考近了,分科也近了。但此刻,柳条晃着,阳光晒着,十二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