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官兵包围过来时,浓烟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地上留下的几滴血迹一直延伸向风雪中。
烟雾慢慢散去。林晚晚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管自己擦破的脸颊,立刻抓过李怀安的手。
李怀安的手上全是泥和血,虎口的皮肉向外翻卷,都能看到骨头。
林晚晚的视线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两秒,抬起头,面无表情。
“死不了,”李怀安声音很低,想把手抽回来。
林晚晚没松手,转头看向躺在雪窝里的金元宝,校尉正把那孩子拎起来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断了两根肋骨。”校尉说。
“收队,回私塾,”林晚晚松开护卫的手,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私塾内火炕烧得正旺,屋里的温度让人出汗。
林晚晚打了一盆热水,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
林晚晚先走到墙角给金元宝固定好断裂的肋骨,这小子命硬,疼得满头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金元宝,林晚晚端着水盆走到李怀安面前。
李怀安坐在木墩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血已经凝固了。
林晚晚蹲下,把布巾浸湿拧干。
林晚晚抓起李怀安的左手一点点擦去虎口的血迹,动作很轻,面前的男人挣了一下没挣脱。
“这伤会影响你拿笔。”林晚晚说。
“左手不能拿,还有右手。”李怀安看着林晚晚低垂的眉眼。
“右手也伤了。”
“那就练。”
林晚晚抬头看李怀安,脸上依然是平平淡淡的表情,目光直直盯着对方。
“为了挡一剑,废了一双手,划算吗?”林晚晚问。
“你若死了,谁给我发工钱。”李怀安回答。
林晚晚没接话,把带血的布巾扔进火盆里,火烧着布巾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林晚晚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黑鼠帮,还有背后放冷箭的人,这帮人必须死。”
李怀安看着林晚晚的侧脸,火光映照下女子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李怀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双手。
“晚晚。”
林晚晚偏头看李怀安。
“你想怎么做,”李怀安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林晚晚,“我来执刀。”
肃州城东,风刮过高墙,墙面上连一点浮土都没掉。
谢征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这位兵部侍郎穿的是正三品的官服,领口的白狐毛被风吹得乱晃。这面墙修得很怪,从底到顶连条缝都找不着,平整得没有一点落脚的地方。
谢征不信邪,大燕朝修城墙全靠夯土和糯米汁,这世上哪有石头长在一起的道理?
“上重锤,”谢征抬手。
十名精锐士兵抬着一根合抱粗的原木,喊着号子往后退了十步。
“撞。”
十人齐齐发力,原木带着风声砸向墙面。
当。
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原木传回来,十名士兵的手掌虎口齐刷刷崩裂,原木从中间咔嚓折断,两截烂木头掉在雪地里。
谢征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摸向刚才被撞击的位置。墙上只有一道白色的划痕,既没掉渣也没裂开,表面完全是平的。
谢征的手指在墙面上刮了两下,指甲断了。
“王忠,”谢征转过头盯着旁边的肃州知府,“这是什么泥?”
王忠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这位知府弯着腰,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回侍郎大人,这叫……水泥,”王忠咽了口唾沫,“是一个流放犯捣鼓出来的。”
“流放犯?”谢征冷哼,“把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