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完全超出了大燕朝所有工匠的认知。她随手拿出的药粉,她说的水泥,她凭空制造强光的手段。
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但她偏偏留在这苦寒的肃州,陪着他修城墙。
“京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李怀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周沉是齐旻养的死士。他失手了,齐旻会派更多人来。”
“那就来。”林晚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来一个我埋一个,来两个我埋一双。这肃州城墙的根基,正缺人肉做肥料。”
李怀安看着她。
那股不讲理的霸道又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双手。
“好。”他轻声说。
三天后。
城东窑址。
两座新建的竖窑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
赵大柱带着苦役犯,将烧透的石灰石和黄土混合物从窑底掏出来。这些块状物被送进旁边的石磨里,由两头骡子拉着,碾压成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
林晚晚戴着自制的口罩,站在石磨旁检查粉末的细度。她用手捻了捻,颗粒感很小。
“装袋。”她下达指令。
第一批水泥成型。
王忠带着周平赶到窑址。他穿着厚重的官服,捂着口鼻,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满脸狐疑。
“林姑娘,就凭这些灰土,能挡住突厥的马刀?”王忠指着地上的麻袋。
林晚晚没有废话。
她让人搬来几块普通的青砖。在地上平铺两块,然后在中间抹上一层加水搅拌后的水泥砂浆,再压上一块砖。
“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
林晚晚把一把大铁锤递给王忠。“王大人,砸。”
王忠半信半疑地接过铁锤,抡圆了胳膊,对着那三块粘在一起的砖狠狠砸下。
当。
铁锤被弹开。王忠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他定睛看去。
最上面的青砖被砸掉了一个角,但三块砖之间的粘合处纹丝不动。那层灰白色的砂浆已经变得比砖头还要坚硬。
王忠的眼睛瞪圆了。
他扔掉铁锤,蹲在地上,用手去抠那层砂浆。连一点粉末都没抠下来。
“神乎其技……”王忠喃喃自语。他猛地站起身,抓住周平的肩膀。“传令!全城所有的石灰和黄土,全部运到城东!调拨五百兵丁,听林姑娘调遣!”
有了知府的全力支持,工程进度突飞猛进。
肃州城墙缺口处,搭起了高高的木脚手架。
苦役犯和士兵混编成队。运料、和泥、砌砖,流水线作业。
李怀安负责统筹账目和物料调度。他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前摆着厚厚的账本。左手翻页,右手记录。
金元宝的伤好了一半。他拒绝躺在炕上,胸口缠着布条,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工地上来回巡视。谁敢偷懒或者浪费水泥,他上去就是一棍子。黑鼠帮的人在远处观望,没有一个敢靠近。
林晚晚站在城墙最高处,手里拿着合金砖,不断测算墙体的垂直度和承重力。
这道新修的城墙,不再是单纯的夯土结构。她采用了中空夹层设计,外层青砖,内层浇筑水泥,中间预留了防御射击孔和暗道。
十天。
整整十天十夜。
城东五百步的缺口,被一道灰黑色的高墙彻底填平。
完工的那天傍晚,落日余晖洒在肃州城上。
林晚晚坐在城墙边缘,双腿悬空,看着远处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