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双玉合
清晨的薄雾裹着寒气,漫过幽州城的青石板路。将军府的书房亮了一夜的灯,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齐旻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黑色玉坠,桌上摊着泛黄的密信,墨迹早已干透,却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俞浅浅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走进来,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心里一阵发酸。她把碗放在桌上,轻轻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一晚上没睡?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先喝点粥,暖一暖身子。

睡不着。我脑子里全是这些信,还有墨尘说的话。
齐旻拿起那枚白色玉坠,和黑色玉坠放在一起。两枚玉坠大小形状一模一样,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是一体的。

你看,这两个玉坠,真的能拼在一起。墨尘说,只有两枚玉坠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地宫的主室。

就算能打开又怎么样?墨尘的话不能全信。他就是想利用我们的身世,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是不是被先皇害死的。
齐旻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要去见墨尘。

不行!太危险了!他肯定在驿站设了埋伏,就等你自投罗网。

上次苍狼岭就是个例子,他有多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他故意留下这些信,就是为了引你过去。

我知道危险。但是如果不去,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而且,他既然留下了,就说明他想跟我谈条件,暂时不会对我下手。

那也不行!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好。我们一起去。影七已经带着暗卫提前去驿站周围埋伏了,只要有任何动静,他们立刻就会冲进来。
俞浅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她叹了口气,拿起药箱,把解毒药和伤药都装进去。

把这个带上。还有,不管墨尘说什么,你都不要冲动。我们先听他说完,再做决定。

好。我听你的。
两人换上便服,悄悄离开了将军府。城西三十里的废弃驿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上长满了野草,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魂的哭泣。驿站门口的旗杆早已折断,上面挂着的破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俞院判。我们已经把周围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埋伏。墨尘一个人在驿站的大堂里。

知道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进来。

是,殿下。您一定要小心。
齐旻和俞浅浅走进大堂。大堂里积满了灰尘,蜘蛛网到处都是。墨尘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茶,悠闲地喝着。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茶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问我真相的。

少废话。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先皇为什么要杀他们?

别急,我们慢慢说。你的亲生父亲,是前朝的最后一位太子,也就是我的姑父。当年先皇发动政变,带兵攻入皇宫,你的父亲拼死抵抗,最终战死在太和殿上。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姑,为了不被先皇侮辱,在宫殿里自焚了。

当时你才刚出生三个月,先皇本来想杀了你斩草除根,但是看到你长得像他早逝的儿子,一时心软,就把你抱回了宫,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
齐旻的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惨白。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真相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你胡说!如果先皇真的杀了我的父母,他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立我为太子?

因为他愧疚。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他对你好,不过是为了弥补他犯下的罪孽。他立你为太子,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你,想把江山还给你。

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挑拨你和先皇的关系,让你帮他推翻大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那些信里写的细节,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小时候身上戴的长命锁,上面刻着的那个“宸”字,就是你的本名,齐宸。先皇给你改名叫齐旻,就是为了掩盖你的身份。
齐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长命锁,他一直戴到十岁,后来不小心弄丢了。这件事,除了先皇和李内侍,没有人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长命锁的事?

因为那个长命锁,是我姑姑亲手给你做的。墨阁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看着你长大。
墨尘转过头,看向俞浅浅,眼神变得复杂。

还有你,浅浅。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你不是孤儿。你是我的亲妹妹,墨烟。当年墨阁被先皇剿灭的时候,你才一岁,我带着你逃跑,路上遇到追兵,我们失散了。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你。

不可能!我不是什么墨烟!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你脖子上的白色玉坠,是母亲留给我们的。我手里的是黑色的,合在一起,就是墨阁阁主的信物。只有我们兄妹二人,才有资格继承墨阁。
墨尘拿起黑色玉坠,走到俞浅浅面前,把两枚玉坠合在一起。两道玉坠发出淡淡的光芒,边缘的纹路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墨阁标记。
俞浅浅看着合在一起的玉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火光,哭声,还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抱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是墨烟,我是俞浅浅。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血脉是不会变的。浅浅,我们是一家人。先皇杀了我们的父母,毁了我们的家,我们应该联手报仇,推翻大靖,重建前朝。

齐旻,你也是一样。先皇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不该帮他守着这江山。只要你肯和我合作,等推翻大靖之后,我拥立你为皇帝,我们一起平分天下。
齐旻看着合在一起的两枚玉坠,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惨白的俞浅浅,心里一片混乱。一边是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先皇,一边是他的亲生父母;一边是守护大靖的责任,一边是血海深仇。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你的亲生父母在天有灵,死不瞑目。
齐旻没有说话,拉着俞浅浅的手,转身走出了驿站。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却照不进两人心里的阴霾。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飘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俞浅浅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远处的幽州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但是他们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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