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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驿道擒信

软糖她才不是小可怜

暮色漫过京城绵延的宫墙,青砖琉璃都染成一片沉金,晚风卷着御花园晚桂的淡香飘向东宫,却吹不散四下潜藏的凛冽杀机。樊长宁靠在临窗软榻上,指尖捻着一卷旧书页,那是年少时齐煜寻来给她解闷的江南诗话,纸页泛黄发软,边角还留着两人幼时勾画的小印记,寥寥几笔青涩描摹,藏着经年未改的温软。

药香还萦绕在寝殿各处,每日按时熬煮的调理汤药润物无声,她周身经脉的滞涩早已尽数化开,面色一日比一日润泽,只是尚不能太过劳神,多数时候只能静卧静养,看似柔弱闲散,心底却分毫未松。

谢征派去城郊废弃驿道的两名影卫已是离开大半日,时至暮晚还未有传讯归来,殿内值守的侍卫脚步轻缓,眉眼间却藏着焦灼。慈安宫的眼线依旧在东宫外围游走,看似散漫窥探,实则暗中集结人手,只待皇后一声令下便要再行发难,整座京城像被一张无形的密网收紧,呼吸之间皆是紧绷。

医女端来温好的蜜水,轻声宽慰:“姑娘莫要忧心,影卫皆是精锐,隐匿追踪最是擅长,不过是暮色赶路慢了些,定然不会出事的。”

樊长宁微微颔首,将诗话合起放在枕边,目光落向西边城郊连绵的山林轮廓。那处荒驿本是早年南北商旅通行古道,后来河道疏浚改路,驿道荒废多年,沿途断壁残垣丛生,草木疯长遮天蔽日,最是藏污纳垢、私传密信的好去处,也难怪皇后会选此地勾结外敌。

“我不是忧心影卫安危,是忧心北狄信使脚程太快,一旦密信送入北狄王帐,边关战火即刻便会燃起。”她语声清淡,却字字沉实,“皇后为泄私怨引狼入室,苦的是边境万千百姓,将士浴血戍边多年,不该沦为后宫权斗的棋子。”

话音刚落,殿外廊下陡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夜哨暗号,长短错落,是外出探查的影卫归营的信号。谢征原本正按剑立在月洞门旁值守,闻声立刻抬步迎上,暮色里两道灰衣身影疾掠而来,衣摆还沾着荒林的泥垢与草屑,肩头布面有轻微刮破,显然一路奔波潜伏惊险不少。

二人快步躬身入殿见礼,单膝跪地气息微促,却眼神清明条理不乱:“回樊姑娘、谢统领,我二人整日潜伏废弃驿道密林之中,果然在申时三刻撞见往来密使,一身北狄游牧装束,腰间悬狼牙玄铁佩,是北狄王族亲卫制式无误。此人行事极为谨慎,沿途不停留不回望,专拣荒僻小路行走,贴身藏着蜡封密函,我们一路尾随数里,待其行至无人山坳处方才动手擒下,未曾惊动旁人,密信也完好无损。”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密函与那枚狼牙佩,一并呈上前来。油布隔绝夜露潮气,蜡封完好未被拆动,狼牙佩纹理粗粝,刻着北狄图腾狼头,狰狞锋利,一望便知绝非中原物件。

谢征接过物件转递到榻前,樊长宁伸手轻触那枚狼牙佩,触手冰寒刺骨,与中原玉器温润质感全然不同,再看向蜡封密函,封泥处盖着皇后私刻的凤纹小玺,旁人仿造不得,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审过信使了?”樊长宁指尖拂过封泥凤纹,眸色渐冷。

“简单盘问几句,此人不通中原汉话,只会几句简单通商俚语,根本不懂朝堂纠葛,只是北狄专供传信死侍,脑中只有送递书信一道指令,再多内情一概不知。”影卫如实回禀,“我们怕耽搁时辰,便直接将人打晕锁在山林暗窟,派一人留守看管,只带着证物先行回东宫复命。”

樊长宁心中了然,皇后心思缜密,深知往来敌国密信最是凶险,绝不会让知晓内情之人往返,选不通汉话的蛮夷死侍传信,便是就算中途被擒,也吐不出半句有用谋划,心思阴毒周全至极。

她示意医女取来裁纸小刀,小心翼翼划开蜡封,展开素色信纸,纸上是皇后瘦硬凌厉的笔迹,字字句句皆是卖国求荣之语,明言只要北狄大军即刻南下扣关牵制齐煜边军,待她肃清东宫、掌控皇城大权,便割河西三座富饶边城,年年进贡金银绸缎粮秣,永结邻邦之好。字字刺目,败尽国格,罔顾祖宗基业与苍生福祉。

周遭几人看清信上内容,皆是怒火中烧,谢征双拳紧握,甲叶轻响,眼底戾气翻涌:皇后身居中宫,受万民朝拜先帝托孤,竟为一己权欲通敌叛国,简直罪该万死!

“不必动怒,这信与狼牙佩,就是扳倒她最硬的凭据。”樊长宁将信纸缓缓叠好,重新收入锦袋,沉静道,“如今证据确凿,万不可轻易外泄。现下京城大半禁军还在皇后掌控之中,外戚旧党也未彻底拔除,贸然公示只会逼她即刻挟持皇城宗室,假借清乱之名血洗朝堂,局面更难收拾。”

她思路条理分明,当下便安排妥当:“谢征,你即刻让人将密信、狼牙佩一式两份封存,一份走隐秘水路快马送往边关大营交与齐煜,一份藏进东宫密室深处妥善保管。另外传令留守暗窟的影卫,将北狄信使悄无声息转运回京郊隐秘别院,好生看管留作人证,切莫走脱也切莫弄死。东宫之内继续维持先前假象,对外只说我体虚难愈,日日昏睡不问外事,麻痹慈安宫所有眼线。”

谢征领命立刻退下去排布诸事,殿内重归安静,夜色渐渐深重,一轮弯月爬上天幕,清辉冷冷洒落东宫庭院。樊长宁倚着软榻微微闭目,身子尚在恢复期,强撑思虑许久早已倦意沉沉,心底却半点不敢松懈。皇后手里握着皇城禁军兵权,又铤而走险勾结北狄,如今已是疯魔绝境,必定还会有更烈的杀招接踵而来。

东宫内里潜藏的细作还未揪干净,一举一动皆有可能传入慈安宫,眼下唯有隐忍蛰伏,静待外援。齐煜在边关稳住大军、布置抗狄防线,墨尘星夜兼程回京聚拢暗卫,朝堂忠心老臣暗中观望待时机而动,四方力量暗流涌动,只缺一个最合适的发难节点。

此刻慈安宫之内,灯火煌煌却掩不住满殿阴戾。皇后端坐凤椅,指尖反复摩挲鎏金扶手,神色焦躁不安。刘全一趟趟在外打探消息,回来皆是垂头丧气,信使派出整日毫无回音,如同石沉大海,东宫那边依旧死气沉沉,半点刺杀得手的消息都无。

“废物!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皇后猛地扫落案上青瓷瓶,名贵熏香撒了满地,碎瓷四溅划破殿内静谧,“北狄信使失联,东宫刺杀折损死侍,偌大朝堂后宫,竟无一人能替本宫办成一件事!”

刘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叩首:“太后息怒,荒驿山林本就险恶,说不定信使只是行路耽搁,或是山中遇猛兽迟了时日,未必便是出了事。东宫防卫本就固若金汤,齐煜培养的影卫个个以一当十,实在难以近身啊。”

“本宫等不起耽搁!”皇后双目赤红,鬓边金步摇随着身形晃动乱颤,“齐煜在边关整军练兵,不出三五日便能拔营回京,他一旦踏入京城,本宫所有筹谋尽数作废!传我懿旨,调动城内剩余两千皇家禁军,以东宫周遭宫苑排查隐患为名,层层合围过去,假意搜捕刺客乱党,实则借机强攻东宫!就算踏平整座东宫,也要取樊长宁性命!”

刘全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劝阻:“太后万万不可!禁军乃是皇城根本规制,无故围堵东宫形同逼宫,朝中大臣得知定然集体弹劾,军心也会涣散动摇,此事万万行不得啊!”

“行不得?本宫如今进退皆是死路,还有什么行不得!”皇后状若疯癫厉声嘶吼,“与其坐以待毙被齐煜打入冷宫赐死,不如拼死一搏!只要樊长宁一死,齐煜心神大乱,边关军心浮动,北狄趁机南下,本宫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敢弹劾本宫?谁又敢挡本宫去路!”

帝王权位的执念早已浸透她骨血,泯灭最后一丝理智温情,眼中只剩杀戮与占有。刘全深知皇后脾性,此刻再劝也是无用,只能硬着头皮领懿旨出宫调兵,心底已然生出末日将至的惶恐,知道大靖江山,怕是要经一场滔天祸乱了。

夜色愈发浓稠,京城街巷更鼓声声寥落,禁军兵营之中接到慈安宫密令,将领面有犹疑却不敢抗逆中宫懿旨,只能披甲集合队伍,甲胄寒光森冷,长长的队伍沉默开拔,朝着东宫方向缓缓压去,地面脚步声沉沉,像一场迫在眉睫的风雨,渐渐逼近宁静东宫。

东宫暗哨最先察觉禁军调动异动,飞鸽传报、暗语连传层层递入内殿。樊长宁听闻禁军合围而来的消息,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只是缓缓抬眸望向宫道尽头那片隐隐晃动的灯火,指尖轻按心口银锁,从容安稳。她早料到皇后会走这最后一步穷途末路,兵临城下,不过是早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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