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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粗粝的呼喝声隔墙传入,夹杂着靴底踏过雪地的细碎闷响,一下一下,像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言正从窗缝间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快速折断木筷,留下杂细的刺尖,紧握手中,指节泛白,紧盯着木门的眼睛,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他紧绷的身体从极致的戒备中缓缓松软下来
言正,你身上可有路引文书?

看着她为自己紧张的神色,指节从泛白中一点一点松开

你不都摸过了么?

有没有你不清楚?
姜沄酥一时语噎,但很快反应过来
那个时候你就醒了?

你故意的?


......
不是,是他被占了便宜,怎么还反质问上他了?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你跟我来

姜沄酥刚来樊家时每天经历反噬而吐血,大夫诊断不出,只能靠药温养,樊家便单独造了一间药阁,专用来储药、煎药,还凿了小地窖冷藏
那地窖不大,但容纳一人足以,而且那地窖在药柜下面,柜里堆满了药材,简直是藏人的最好地方
一片漆黑下,恐惧如浓墨占据言正的神经,他浑身肌肉紧绷,指节死死握着那根木筷
就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以延缓胸口的起伏,生怕那一点动静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更为敏感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一点点对话
军爷,我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而已

说着还娇弱地咳了几声,那模样堪比林黛玉
一旁的里正忙附和

里正:军爷,这樊家夫妇前些日子遭了难,就剩三个小姑娘了,她还得用药吊着命,哪还敢窝藏流民啊

当真?
姜沄酥身子晃了晃,里正吓得连忙搭把手让她扶住

里正:哎哟丫头,你没事吧?
姜沄酥摇头咳了两声才抬头看人,先动眼,再动颈,整个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迟缓而费力
眼神更为讲究,从睫毛底下漏出来,沾一下就收回,好似多看一眼就要耗费极大的精神
军爷,若是举报的话,会有奖赏吗?

我这家中只剩姊妹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正好搜查的其他官兵一一汇报没发现有人,连院中的地窖都没放过,带头的官兵不耐烦地起身

行了行了,咱去下一户看看
待那群官兵走远,姜沄酥立马关上院门,急忙走进药阁关门,打开柜门的声音让言正高度戒备
头顶的隔板被打开,紧绷的神经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才稍稍放松
是我,别怕

看着他满身的药材渣,姜沄酥伸手一一为他轻抚去
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房梁裂开的一道缝隙里透进一束光,薄薄的金色,裹挟着细雪穿过浮尘弥漫的空气,不偏不倚,落在言正刚抬起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在那片模糊的金色里,他看见姜沄酥蹲在他身前,逆着光,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在脸颊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统统被那一束光照得粉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逆光里,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木筷从指间滑落掉地,那一声很轻,轻得像冰裂
可他知道,裂开的不只是指尖的力气,是这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不再握紧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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