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到了晚上，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暖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却依旧压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气氛。

苏瑾易从衣帽间取来一套全新的棉质睡衣，料子柔软宽松，递到宋勒炷面前。

“换上。”

宋勒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我……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

他手脚本就不便，可再怎么样，也不习惯让别人替自己换衣服。尤其是在苏瑾易这样极具压迫感的人面前，哪怕只是一点点近距离接触，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话音刚落，苏瑾易的眉便轻轻一蹙，眼神里明显染上几分不耐。那神情没有发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势，仿佛在说“别浪费时间”。宋勒炷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

苏瑾易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解开他衬衫的纽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算粗鲁，指尖刻意避开了他手上的伤处。随着布料一点点滑落，宋勒炷肩头与脖颈的线条露出来，肤色偏白，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纤细。

他瞬间脸颊通红，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只被按住、无处可逃的小兽，睫毛不住地轻颤，却不敢有半点反抗，乖顺得让人莫名心紧。

苏瑾易的目光始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丝毫戏谑，只是认真地帮他把睡衣套好，将衣领抚平，袖口理整齐，动作利落又干脆。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淡淡开口：

“睡吧。”

说完，他便在宋勒炷的身旁躺下，背微微侧向一边，房间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宋勒炷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没有。

身边躺着的是掌控着自己一切、毁掉了龚泽蔺、又用妹妹威胁自己的人，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脑子里乱作一团——龚泽蔺现在怎么样了？妹妹的治疗真的能顺利吗？自己以后是不是永远都要被困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他依旧毫无睡意。

黑暗中，他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呼吸节奏有些不对劲。

不再是平稳绵长，而是变得有些急促，带着细微的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宋勒炷心头一跳，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苏瑾易。

对方依旧闭着眼，侧脸线条冷硬好看，可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轻微起伏，下颌线紧绷，像是在忍耐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宋勒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心跳骤然失控。

他不是不懂男女之事，也隐约明白成年男人在压抑情绪、欲望翻涌时会是什么状态。可他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下。

紧张、窘迫、震惊、不安，多种情绪瞬间涌上来，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一时没稳住，喉咙里不小心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惊喘，像受惊的小猫一样。

声音很小，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身旁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苏瑾易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勒炷浑身一僵，恨不得立刻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见。可他吓得浑身发软，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苏瑾易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侧过身，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男人身形本就高大，往床边一挤，瞬间将宋勒炷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一贯清冷干净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占有气息。

宋勒炷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苏瑾易看着他惊慌失措、满眼无措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却带着几分轻蔑，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偏执。

“吓到了？”他声音低沉，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宋勒炷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苏瑾易没有再逼近，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腰侧。指尖隔着柔软的睡衣，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宋勒炷没有反抗之力，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

“你在怕什么？”苏瑾易的声音更低，气息拂过他的额头，“怕我对你做什么？”

宋勒炷眼眶微微发红，心里又慌又乱，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不明白。

明明前一刻还在冷酷地摧毁龚泽蔺，用妹妹威胁自己，把自己囚禁在身边，像对待一件所有物一样看管着。可偏偏在这样深夜安静的时刻，又做出这般暧昧贴近的举动，让他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残忍，还是偏执，抑或是……有别的心思。

苏瑾易看着他满眼困惑、快要被逼哭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动作忽然轻了下来。

他没有再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宋勒炷的后背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缓缓拍了拍。

“别胡思乱想。”他声音沉了几分，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命令，“乖乖待着，我不会伤害你。”

宋勒炷身子依旧紧绷，却也渐渐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真的要对自己怎么样。更多的，像是一种宣示主权，一种把他牢牢锁在身边、让他不敢逃跑的方式。

苏瑾易看着他依旧颤抖的睫毛，眼底情绪复杂。

他恨龚泽蔺，恨那个人十几年的情谊说丢就丢，为了眼前这个人一次次忽视自己、背叛自己。可他又偏偏对这个导致一切的人，恨不彻底，占有欲却疯长到无法控制。

他要宋勒炷在自己身边，要他眼里只有自己，要他彻底断了和外界的所有牵连，要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这种念头疯狂而偏执，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报复。

“你是不是很奇怪，”苏瑾易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边折磨你，一边又这样对你？”

宋勒炷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直接说破自己的心思。

苏瑾易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因为你是我的。从你被我带回来的那天起，就只能是我的。”

“听话，别跑，别想别人，我可以让你好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再次恢复了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的命，你妹妹的命，全都在我手上。你没有选择，只能跟着我。”

宋勒炷闭上眼，一行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他明白了。

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极致的占有与控制。

苏瑾易对他所有的靠近、所有的特殊、所有看似温柔的举动，都不过是囚笼的装饰。

他逃不掉。

从住进这间公寓的那一刻起，就再也逃不掉了。

苏瑾易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将他牢牢护在身边。

“睡吧。”

黑暗中，宋勒炷蜷缩在他怀里，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让人窒息的占有，一夜无眠。

而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人知晓，在这间顶层公寓里，一场以爱为名、以偏执为骨的漫长囚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