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十年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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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天亮以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林婕扶回宿舍的。

只记得周棉在旁边，一边一个，架着她往上爬。她软得像一团棉花，头垂着，脚拖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四楼。

走廊。

412的门开着。

赵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看见我们，嘴巴张得老大。

“你们……你们去哪了？林婕怎么了？”

“让开。”我说。

她闪开，我们扶着林婕进去，放回她床上。

林婕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像睡着了一样。

赵姐跟过来，声音发抖：“她怎么了？要不要叫120？”

“不用，”我说，“她没事，就是睡着了。”

赵姐盯着我，眼神里是恐惧，是不解，是怀疑。

“你们到底去哪了？我刚才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出去找，看见你们从楼下上来……”

周棉看了我一眼。

我说：“林婕梦游，我们跟着她下去的。”

赵姐愣了一下：“梦游？”

“嗯。你别告诉别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笑笑也醒了，揉着眼睛：“怎么了？”

“没事，”赵姐说，“睡吧。”

她躺回去，但眼睛还睁着，一直盯着我们。

我也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陈屿握着林婕的手。

他说“谢谢你”。

然后消失了。

林婕软倒在地上。

现在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发生过。

那只焦黑的手，是真的。

那个清秀苍白的男生，是真的。

那句“谢谢你”，也是真的。

我闭上眼睛。

手臂上的疹子，已经不痒了。

喉咙也不紧了。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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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林婕第一个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揉揉眼睛。

“早啊。”

声音和平时一样，软软的，甜甜的。

我盯着她。

她看见我，笑了：“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她下床，去洗漱。

路过我床边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脖子——

干干净净的。

那块红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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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赵姐把我拉到走廊里。

“筱芸，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压低声音：“我看见了。你和周棉扶着林婕回来的时候，她那个样子，不是普通的梦游。”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林婕没事就行。”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之前……我们在群里说你那些话，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她没回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点意外。

但也有一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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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都在。

唐笑笑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赵姐问。

唐笑笑把手机递过来：“你们看，这个帖子。”

是学校论坛的帖子。

标题：“7号楼半夜有怪声，有人听见吗？”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

“我住3楼，半夜老听见电话铃响，但起来看没人。”

“4楼+1，还有脚步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是不是闹鬼啊？这楼以前不是死过人吗？”

“别瞎说，都是心理作用。”

“反正我搬走了，怕。”

赵姐看完，脸色有点白。

“这……真的假的？”

唐笑笑说：“我也不知道，但最近确实睡不好，老醒。”

周棉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林婕在旁边笑：“你们别自己吓自己，就是老房子，隔音不好。”

她夹了一筷子菜，吃得津津有味。

阳光照在她脸上，气色很好，黑眼圈也淡了。

像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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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老吴的告别

下午，周棉来找我。

“老吴要走了。”

“走了？”

“嗯，他说不干了，回老家。”

我们去保安室找他。

门开着，他正在收拾东西。一个小包袱，一个茶杯，一件旧外套。

看见我们，他笑了笑。

“来了？”

我点点头。

他把茶杯装进包袱里，站起来。

“昨晚那些事，我看见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走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笑了笑，没追问。

“我干这行十几年，什么事没见过。但昨晚那个，是最真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保安室。

“走了也好。该走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回头看着我。

“那个姑娘，”他说，“你那个舍友，她脖子上那个印子，没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

“那就好。”

他走了。

我站在保安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那只黑猫蹲在楼门口，晒着太阳。

看见我，它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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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00:00。

00:01。

00:02。

00:03。

没有铃声。

一片安静。

我侧过头，看林婕的床。

她面朝墙，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那个电话，今晚没响。

明天，也不会响了。

我闭上眼睛。

手臂上的疹子，一颗都没起。

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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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陈教授的道别

第二天，周棉又收到一个消息。

陈教授住院了。

我们去医院看他。

病房里很安静，他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

护士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估计就这几天。

我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准备走。

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们。

他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周棉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她拿出来，翻开。

里面全是老照片。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照片。

是陈屿和苏晚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穿着旧校服，笑着。

陈屿清秀，苏晚文静，两个酒窝浅浅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2003.10.15，他说，下辈子早点遇见。”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张照片，和林婕枕头底下那张，一模一样。

陈教授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

我们凑近听。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那孩子……托我……把这张照片……给她。”

“她？”

他闭上眼睛。

护士走过来，说病人需要休息，让我们先走。

我们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周棉拿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筱芸，”她说，“陈教授说的‘她’，是谁？”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了很久。

然后我说：“可能是苏晚。也可能是……林婕。”

“林婕？”

“转世。苏晚转世成林婕。陈屿在等她。这张照片，是留给她的。”

周棉沉默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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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照片

晚上，回到宿舍。

林婕正在化妆，哼着歌。

看见我们，她笑了：“回来了？陈教授怎么样？”

周棉没说话，把那张照片放在她面前。

林婕低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这女生……长得好像我。”她笑了，“我表妹吗？不对，我表妹不长这样。”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的字。

“2003.10.15，他说，下辈子早点遇见。”

她念出来，然后皱起眉。

“这话什么意思？”

周棉说：“是一个男生写给一个女生的。”

林婕点点头，没再问。

她把照片放下，继续化妆。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笑，是她的笑。

那双眼睛，是她的眼睛。

清澈见底。

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到阳台，站在夜风里。

那只黑猫蹲在楼下，抬头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它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我。

像在叫我跟它走。

我没动。

它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次，我没跟上去。

因为我知道，它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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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尾声

11月30号。

一个月过去了。

林婕的作息恢复了正常。每天早睡早起，上课精神很好，黑眼圈没了，气色红润。

那个电话，再也没响过。

赵姐和唐笑笑不再私下议论我。有时候还会拉着我一起点外卖、追剧、吐槽老师。

李楠见了我，也不再是那种“这人有病”的眼神了。

一切恢复正常。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过。

陈屿来过。

苏晚来过。

那台电话机响过。

那张照片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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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号，下午没课。

我一个人去了那个总机房。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点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那台电话机还在老地方。

小灯，灭了。

我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

冰凉冰凉的。

普通的铁，普通的塑料。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回头。

那台电话机，静静地摆在桌上。

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在它上面。

它不再是一台闹鬼的电话机了。

只是一台普通的、废弃的老电话。

我笑了笑，推门出去。

阳光很好。

那只黑猫蹲在门口，晒着太阳。

看见我，它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我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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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事情解决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屿走了？”

“走了。”

“那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问：“妈，他们会再遇见吗？”

她笑了。

“会的。下一世，早点遇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

月亮很亮。

远处，好像有人在哼歌。

很轻，很远。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哼着同一首歌。

《童话》。

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风里。

我笑了笑。

“晚安，陈屿。”我轻轻说。

“晚安，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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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林婕正在敷面膜，看见我，呜呜哇哇地说什么。

我笑了：“你说什么？”

她把面膜纸掀开一点，说：“明天周末，我们去吃火锅吧？”

赵姐举手：“我！”

唐笑笑举手：“我！”

周棉也举手：“我。”

我看着她们，笑了。

“好。”

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

十一月的风，有点冷。

但宿舍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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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棵大树下。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旧校服。

他们牵着手，看着我，笑。

男生说：“谢谢你。”

女生说：“谢谢你。”

然后他们转身，往前走。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我站在树下，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笑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宿舍。

林婕在化妆，哼着歌。

赵姐在跟男朋友视频。

唐笑笑在阳台浇花，对着那盆终于活过来的多肉说：“你好棒！”

周棉在看书。

一切正常。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送号码：未知。

内容只有两个字：

再见。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删掉了。

“筱芸，起床了！”林婕喊，“你不是说去吃火锅吗？”

我坐起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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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