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拉锯战耗光了多方储备，四下景物在持久厮杀下看不出半砖好瓦。凉意在减退，黑幕东方边缘的地平线上，硬生生划出了一道灰白亮光。

日光显现前的预警。

无惨昂起头颈，五官在恐慌催化下完全走样变形。长达千年的见不得光的日子里，这抹刺目的天光是唯独能将他从物理层面实行彻底抹杀的存在。四肢百骸全部陷入乱序运转模式，往日护体的肉骨倒刺通通放弃防御功效，全部打圈回缩至体内。

“太阳……休想……绝不白白送命在你们这批贱种的手上！”

转身的刹那抛弃所有尊严体面，双足发力往地底狠跺。尖爪跟狗刨似地死抠满地碎石与夯土残块。毫无半点强者风范，满心里只谋求挖穿一条通往地壳深处的避难通道，以躲开那要命的光线。

“这就想走？”短音透着不屑，忍翻腕抖出刀花，疾步跟进。“此路早给你封了！”

行进路线采取极致回旋，借取别派技巧施为。刀气化作实打实的藤蔓软索，一圈外加一圈死死套牢无惨中段腰际以上的宽大体格，朝后发力猛拽。

双向角力下反作用力极其狂暴。无惨上半身已探入土洞之中，下半截腰身硬是在半空中卡住，上下不得。

“大伙顶上！不要松懈半分！日出迫在眉睫！”忍拼命对抗前方的拉扯劲道，皮手套被绳索状气柱勒出暗红血道子。

实弥干脆抛落报废的半截断把，拿整个肉身飞扑而上，两条臂膊死命钳卡住无惨乱打的粗臂。悲鸣屿用金属锁链缠牢其脖颈后侧，身躯往后仰倾至极限，动用浑身巨力往回路拖曳。义勇及炭治郎各自擒抱住下身摆动的剩余肉柱。这批人不约而同丢弃了生平绝技，利用血肉骨架硬生生搭造出封锁防线。

穷寇发怒的惨烈相堪绝世罕有。无惨发出刺耳的短音嚎叫，口腔下颚闭合乱啃乱咬，无所不用其极。锯齿长牙扎通了实弥的肩部三角肌，锋锐断指刮掉炭治郎小腹外的半身衣袍。余下尚未完全复原的肉刺胡乱扎刺，直直扎串数人的四肢百骸。

任凭血肉剥离生受千刀万剐级的刑罚，没半分退让出现，无一人撒手。人血混合地表的黑血与黄泥，将土洞边缘涂抹得泥泞不堪。

日光边缘晕环正从云端积层内寸寸攀伸起头。

忍盯着战阵前方那些血污满首、摇摇欲坠偏又抵死绝不抽手的战友，两股酸热体液滚脱眼睫，沿着面颊往外淌流。她没去擦拭。

局势陷入极端的胶着沼泽。太阳破云还有一阵子，这被困禁的困兽反扑必然越来越骇人。漫长的角力对峙，其实方才翻过第一页。

而且就算太阳出来了。

这是在无限城内，好像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最终决定胜负的方式，依然没有一个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