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链之后，沈总跪着求我重镶月光》_第4章：未愈的旧伤 - 四叶草沫雪

雨丝还在漫天飘洒，打湿了苏晚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悬在睫尖，迟迟不肯落下。

沈知衍的话，一字一句，都精准砸在她尘封五年的记忆上，砸得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疼痛、委屈、不甘，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胸腔发闷。

她以为那天晚上，她藏得很好。

藏起摔倒时的剧痛，藏起掌心磨破的血痕，藏起膝盖钻心的刺痛，更藏起眼眶里止不住的、混着雨水落下的眼泪。

她以为那一夜的狼狈，只有她自己知晓。

却没想到，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了她强撑着的坚强，看见了她强忍的眼泪，看见了她所有不想被人窥见的脆弱。

苏晚缓缓抬起眼，视线终于敢牢牢落在沈知衍脸上。

他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眼下的青黑像是刻进皮肤里，雨水打湿他的额发，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头，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执念。

“你都看见了。”她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平静，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着那截银链，链身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和心底的疼交织在一起。

沈知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应道：“是，我全都看见了。”

从她在消防通道门口踉跄着摔倒，到她强撑着起身，再到她一点点擦去膝盖的血污、抹掉脸上的泪水，每一个画面，都被他死死刻在脑海里，五年间，无数个夜晚反复浮现，从未消散。

那是他这辈子最无力的时刻。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塔吊下，浑身被大雨浇透，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疼痛，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忍不住拉住她，不让她走；更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她留下来的牵绊，毁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奔赴的未来。

“你明明在，却不来帮我。”苏晚的声音轻得像雨雾，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伤疤，“沈知衍，你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她至今记得，摔倒那一刻，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手链崩断的清脆声响，和她压抑不住的一声呼唤。

她喊了他的名字。

那是她在最疼、最无助的时候，本能的依赖。

可她等了很久，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只能自己咬着牙，一点点爬起来，拖着摔断鞋跟的高跟鞋，带着断裂的手链、流血的膝盖，和一颗凉透的心，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知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骨节泛白，指腹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失望与委屈，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我不能。”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苏晚，那时候的我，给不了你任何未来。”

他那时候只是工地上一个普通的施工员，没背景，没积蓄，连一个安稳的住处都给不了她。她有着大好的前程，有着光明的设计之路，不该被困在他身边，陪着他吃苦，陪着他在泥泞里挣扎。

他以为，放手，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却没想到，这一放手，就给彼此留下了五年的遗憾，和一道永远无法轻易愈合的伤痕。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苦，心头猛地一揪。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底泛起水雾，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所以，你就用你的方式，把我推开？沈知衍，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光鲜亮丽的生活，不是唾手可得的前程。

她曾经想要的，不过是和他一起，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他连问都不问，就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沈知衍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锁住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悔恨，有痛楚，还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是我错了。”

这五年，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后悔当初的懦弱，后悔当初的自以为是，后悔亲手把她推离自己身边。

他拼了命地努力，一步步往上爬，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断痕修复师，修复过无数破碎的器物，打磨过无数裂痕，却唯独修复不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抚平不了她手腕的痕，更弥补不了他对她的亏欠。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知衍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但苏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修复它，好不好？”

修复那道断痕，修复他犯下的错，修复他们之间破碎的过往。

苏晚掌心的银链，硌得生疼，就像他此刻的话，狠狠撞在她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也恨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心头百感交集。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过往，足够让一道伤口慢慢愈合，可她对他的情绪，却从未真正消散。

他就像她手腕上那道旧痕，看似浅淡，却深埋在皮下，只要轻轻触碰，就会勾起所有的记忆。

冷风裹挟着雨丝，吹得她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截银链，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地面，看着那些被雨水冲刷的水渍，沉默不语。

空旷的车库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之间压抑的沉默，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知衍没有再逼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陪着她一起淋雨，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守候，和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知道，五年的隔阂，不是一句话就能化解的。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无论她心里还有多少怨恨，多少芥蒂，他都会一点点弥补，一点点修复，直到她愿意重新相信他，直到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裂痕，彻底愈合。

苏晚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头，将掌心的银链攥得更紧，抬眼看向沈知衍，眼底的水雾散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平静。

“沈知衍，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也修不好了。”

说完，她转身，不再看他，一步步朝着自己的车走去，雨水打湿她的长发，贴在后背，身影单薄却倔强，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也仿佛要走出他的世界。

沈知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浑身僵住，心底蔓延开无尽的酸涩与恐慌。

他知道，她的话，是拒绝，也是提醒。

提醒着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无法磨灭的伤痛，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也冲刷着他心底的绝望。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修不好，也要修。

哪怕用尽余生，他也要把这道断痕，一点点修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