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落下左手,一个单音切进寂静。
穆祉丞脚尖一点,剑出鞘三寸,应和。
“你这破音弹得跟闹钟似的,”他手腕一转,剑收回半寸,“再不对就别弹了。”
“是你耳朵出问题。”王橹杰右手搭上琴键,没抬头,“上次谁在排练厅蹲到三点,就为听我补录两小节?”
“那是采样需要。”穆祉丞退后一步,靠墙站定,“不是陪你熬夜。”
“哦?”王橹杰轻笑一声,指尖滑过低音区,一段闷响如心跳铺开,“那你现在走?门锁了。”
穆祉丞眉梢一动,目光扫向出口——门缝底下没有光透进来,通风口的风向也变了。他刚要开口,主控室监听音箱突然传出一段呼吸声,是他自己练剑时的节奏,被拉长、压低,混进钢琴前奏里。
“你又偷我声音?”他声音沉下去。
“是借。”王橹杰终于抬眼,“用了三年前《烬》的雏形结构,但节奏是你现在的。你要不要听听看,它像不像一首生日歌?”
穆祉丞顿住。他盯着王橹杰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今天不是我生日。”
“十五岁之后没人记得,”王橹杰说,“所以我记了。”
他起身,绕过钢琴走向暗门侧边的控制面板,手指按下某个序列。整面隔音墙缓缓滑开,露出B区多功能厅——灯光从冷灰渐变为暖金,天花板垂下细串灯带,像星轨落在肩线高度。中央圆桌上摆着黑巧克力蛋糕,顶部立着一把银色小剑,剑柄刻着“M.Z.C”三个字母缩写。
林澈站在角落举杯,程夏躲在柱子后面比心,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笑着举起手机。没人说话。
直到林澈清了清嗓子:“寿星到了,谁来喊第一声?”
“我来!”程夏蹦出来,大喊,“穆祉丞!生日快乐!!”
众人齐声跟上。穆祉丞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蹭过腰封边缘,像在确认剑鞘位置。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王橹杰脸上。
“这是你安排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走进录音棚那一刻。”王橹杰往前走了两步,“我说调整监听系统,其实是让所有人进场。白噪音掩盖脚步声,灯程序自动切换,蛋糕是程夏订的,林老师负责把安保引开。”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
“我知道。”王橹杰点头,“但我也知道你那天在排练厅,听见跨年倒计时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手机。”
穆祉丞没答话。他低头看着那把小剑,喉结动了一下。
“你连日期都查了?”他问。
“翻了你入档资料。”王橹杰说,“星探签约日就是你离家去韩国那天。你爸走的第二天。”
空气静了一瞬。
“你真是……”穆祉丞抬手抹了把脸,低笑出声,“越来越会搞这些事了。”
“以前怕你说我矫情。”王橹杰走到钢琴旁,掀开琴盖,“现在不怕了。”
他坐下,手指落在中央C音上,轻轻敲下一个单音。然后摘下尾戒,放在琴键正中。
“三年前救场那晚,你踏出第一步的位置。”他说,“今天我不想藏了——这首曲子,只为你写的。”
音符流出,是一段从未公开的小调,旋律克制,却每一拍都贴着他日常练剑的呼吸点。穆祉丞听着听着,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王橹杰没回头:“你说过,听得见就行。”
穆祉丞慢慢走近,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看蛋糕,也没看人群,只盯着那枚戒指。
“我没想过有人会做这种事。”他声音很轻,“更没想过是你。”
“那现在信了?”
“信了。”他顿了顿,“你确实能让我站在这儿不动。”
林澈端着杯子走过来:“该不会真感动哭了吧?”
“滚。”穆祉丞瞪他一眼。
“哎哟还凶?”林澈笑,“我可告诉你,刚才程夏发微博了,标题叫‘高岭之花破防实录’,粉丝已经炸了。”
程夏举着手机冲过来:“真的!十分钟两万转发!都在说‘我们也记得你们的每一天’!”
穆祉丞皱眉:“删掉。”
“不删!”程夏往后跳一步,“这可是历史画面!你们俩第一次同框过生日!”
王橹杰递来一杯水:“温的,没加糖。”
穆祉丞接过,指尖无意蹭过对方手背。两人停顿一秒,谁都没动。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谢。”王橹杰看着他,“你只要站在这儿就好。”
穆祉丞抿了口水,忽然开口:“我十五岁之后,没人记得这天。”
全场安静。
他继续说:“不是他们忘了,是我从没说过。”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琴键,一个短音应和。
“但今年……”穆祉丞看向他,声音更低,“是我过得最难忘的生日。”
掌声响起,自然而不喧哗。程夏偷偷截图,林澈拍拍他肩,人群渐渐散开,回到各自位置。
王橹杰重新戴上尾戒,动作略快,指节微蜷。他调试下一首曲目的伴奏轨道,屏幕亮起轻爵士版《同行》demo。
穆祉丞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进沙发一角,手中握着那杯未饮尽的温水。灯光柔和,音乐流淌,他目光偶尔掠过王橹杰侧脸,停留时间比往常多出几秒。
派对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