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霜渡
第十四章 铁骑定北境,深宫索白衣
永安二十七年,秋中。
北境的霜已经覆满荒原,枯草凝白,长风如刃。经过半月休整,玄甲铁骑士气重振,城池重固,流民归乡,粮仓充盈,整座北境防线,重新回到了谢临渊掌控之中。
他肩上的伤已大好,牵机余毒被沈清辞以银针与药石彻底压伏,面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峻冷冽,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沉敛如渊的锋芒。这日清晨,中军大帐外三军列阵,甲光映霜,狼头旗迎风猎猎,声势震天。
谢临渊一身银白镶边玄甲,腰悬天子剑,手持长枪,立于点将台最高处。身姿挺拔如松,声震四野:
“异族犯我疆土,屠我城池,害我子民。今日,我带你们——收复失地,横扫漠北,一雪前耻!”
“横扫漠北!一雪前耻!”
数万将士齐声嘶吼,震得霜雪纷飞,天地变色。
沈清辞立在帐前石阶上,白衣胜雪,静静目送。他没有多言,只将一枚新制的凝神香囊系在谢临渊腰间,指尖轻轻按在他心口,低声道:
“我在大营等你。
不追穷寇,不涉险地,不伤自己。
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谢临渊低头,在他额前印下一吻,声音低而郑重:
“等我凯旋。
这一次,我带北境全境归安,再无人能犯你我半分。”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长枪一指:
“发兵!”
铁蹄滚滚,尘土飞扬,玄甲铁骑如黑色洪流,直奔漠北异族巢穴。
沈清辞立在风中,久久未动,直到那道玄甲身影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入中军大帐,指尖抚过案上军报,眼底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一片清冷镇定。
谢临渊在前方征战,他便守好大本营,稳军心,理医药,调粮草,防内奸,断了帝王所有可乘之机。
阿墨垂首立于一侧:“公子,京中又有消息传来,陛下接连三道圣旨,催王爷即刻班师回朝,还说……要召您入宫,入太医院当值,以示恩宠。”
沈清辞指尖一顿,冷笑一声。
“入太医院?”他声音清淡,却带着刺骨寒意,“分明是要扣我为人质,拿捏王爷。帝王心思,真是半点新意也无。”
他早料到这一日。
谢临渊在北境兵权愈盛,民心愈固,帝王便愈寝食难安。扣不住谢临渊,便要扣住他最在意的人。
“回旨。”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字字不容置喙,“就说王爷旧伤未愈,牵机余毒反复,需我寸步不离施针续命,片刻不可分离。抗旨之罪,我担。”
“公子……”阿墨面露担忧,“抗旨是死罪啊。”
“死罪?”沈清辞抬眸,眼底清光锐利,“他敢杀我?杀了我,谢临渊第一步便会挥师南下,清君侧,正朝纲。他赌不起。”
一语道破帝王软肋。
阿墨心头一震,躬身领命:“是!”
深宫之中,帝王接到北境回旨,气得将御笔狠狠摔在地上。
“放肆!狂妄!”
龙颜大怒,殿内内侍跪伏一地,无人敢喘大气。
“谢临渊拥兵自重,拒不归朝,沈清辞一介布衣,也敢抗旨不遵!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一旁老内侍低声劝道:“陛下息怒,如今北境战事将毕,谢临渊手握重兵,民心所向,此时不宜硬碰。不如……再缓一缓。”
帝王脸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
他何尝不知。
谢临渊若真反了,大靖半壁江山即刻易主。可他更不能容忍,自己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传旨。”帝王咬牙,一字一顿,“谢临渊北境有功,晋封北境王,世袭罔替,暂领北境一切军务,待全境安定,再议班师。沈清辞……暂不召。”
他忍了。
忍到谢临渊回京,忍到解除兵权,忍到能一刀两断,永绝后患。
漠北战场,连战连捷。
谢临渊用兵如神,奇袭、合围、断粮、伏击,招招致命。异族本就是强弩之末,半月之内,连丢七座营寨,主力被全歼,首领被生擒,残部溃逃千里,再无犯境之力。
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打得北境百年无虞。
捷报一日三传,举国震动。
百姓沿街焚香,欢呼震天,人人都赞镇北王是大靖守护神。
谢临渊没有贪恋军功,收兵整顿,安抚降众,重修关隘,布防稳固后,即刻率大军班师,返回中军大营。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
大营门前,沈清辞白衣临风,早已等候多时。
谢临渊远远看见那道身影,心头一热,策马加速,不等战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铁甲微凉,却挡不住怀抱的滚烫。
“我回来了。”
他声音微哑,带着征战风尘,却满是心安,“北境定了,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沈清辞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信你。”
四周将士自觉低头,无人敢看,无人敢语。
主帅与医谷公子的情谊,早已随着千里奔赴、帐前守命、共渡生死,刻进了每一个人心里。
谢临渊松开他,指尖抚去他发间的霜花,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
“朝中如何?”
“帝王忍了。”沈清辞轻声道,“晋你为北境王,暂掌军务,召我入宫之事,也按下了。他在等,等你回京,等解除你兵权。”
谢临渊冷笑一声:“他等得到吗?”
他握住沈清辞的手,力道坚定:
“这北境,我可以守。
这江山,我可以护。
但想拿我身边的人下手——
不可能。”
沈清辞抬眸望他,眼底清光流转: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谢临渊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眼底沉光渐深:
“班师,回京。
他想玩,我便陪他玩到底。
这一局,该我们主动了。”
风卷大旗,猎猎作响。
北境已定,铁骑归营。
前方是京城的刀光剑影,深宫的暗流诡谲,
可他们并肩而立,玄甲映白衣,山河作背景,再无半分畏惧。
谢临渊低头,看向怀中之人,声音轻而坚定:
“清辞,回京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半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你。”
沈清辞轻轻一笑,眉眼温润:
“好。
你去哪,我去哪。
生同衾,死同穴。
永不分离。”
晚霞漫天,长风浩荡。
铁骑班师,白衣相随。
北境的烽烟彻底落幕,
而京城那盘未完的生死棋局,
才刚刚进入最惊心动魄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