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如墨,狂风卷着雨点,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黎簇的脸上,生疼。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跑,雨水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感觉不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吴邪。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找谁。吴邪说这是张家的诅咒,无人能解。
但黎簇不信。他不信这世上有解不开的局,走不通的路。
吴邪教过他,绝处,才能逢生。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张海客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对张家忠心耿耿的张海客。
他或许有办法,就算没有办法,他也一定知道哪里可能有办法。
黎簇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好几次都输错了密码。他翻出那个许久未曾拨通的号码,按下了呼叫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黎簇紧绷的神经上。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张海客冰冷而警惕的声音。
“张海客!是我,黎簇!”黎簇对着话筒大吼,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吴邪快死了!你他妈的快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海客急促的追问:“你说什么?吴邪怎么了?”
“他中了张家的诅咒!手上有黑色的纹路,还会咳黑血!他说他只有七天了!”黎簇一边跑一边喊,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你不是张家人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在雨村?”张海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黎簇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乱了一瞬。
“对!你快来!或者告诉我该怎么办!”
“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张海客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马上到。”
电话被挂断了。
黎簇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茫然地看着四周。雨村的夜晚,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他像个迷失在荒野中的困兽,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雨幕,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张海客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上车。”
黎簇拉开车门,浑身湿透地钻了进去。车里的暖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水,急切地看着张海客。
“怎么样?有办法吗?”
张海客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掉头朝雨村的方向驶去。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
“你说话啊!”黎簇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张海客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黎簇。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黑色的纹路,和黑色的血?”
“我确定!”黎簇被他看得发毛,但还是肯定地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
张海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雨幕,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不是诅咒。”
“什么?”黎簇愣住了。
“那不是张家的诅咒。”张海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那是‘噬心蛊’。”
“噬心蛊?”黎簇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种古老的蛊术,以施蛊者的心头血为引,种在目标体内。”张海客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它会吞噬宿主的生机,吸食宿主的血液,直到宿主的心脏停止跳动。而它唯一的解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和悲凉。
“就是施蛊者的心头血。”
黎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施蛊者?
谁会对吴邪下这种毒手?
吴邪这些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是谁?”黎簇的声音在发抖,“是谁干的?”
张海客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茫茫雨夜。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刷刷”声。
黎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想起吴邪温柔的眼神,想起他信里写的“别学我”,想起他咳出黑血时虚弱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命运的诅咒,而是人心的算计。
他以为吴邪是在和时间赛跑,却不知道,吴邪是在和某个躲在暗处的恶鬼搏斗。
而他,黎簇,甚至不知道那个恶鬼是谁。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不管是谁,他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他要让他知道,敢动吴邪,就要付出代价。
车子在雨村的小院门口停下。
黎簇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进屋里。
“吴邪!吴邪!”
屋里亮着灯,胖子和王盟正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黎簇回来,胖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说黎簇,你这是掉河里了?怎么搞成这样?”
黎簇没理他,径直冲到吴邪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到吴邪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黎簇,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你回来了。”
黎簇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吴邪的手。他的手冰凉,手背上的黑色纹路似乎又蔓延了几分。
“吴邪,”黎簇的声音哽咽,“你告诉我,是谁?是谁对你下的手?”
吴邪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黎簇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张海客,一切都明白了。
他苦笑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
“黎簇,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不要!”黎簇吼道,“我不要再被你蒙在鼓里!你说过要对我坦诚相待的!你忘了吗?”
吴邪沉默了。
他看着黎簇倔强又痛苦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想起自己说“真正的保护,是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可他真的能让他选择吗?
让他去面对那个连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敌人?
“吴邪,”张海客走了进来,声音低沉,“告诉他吧。他已经陷进来了,瞒不住了。”
吴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是汪家。”
他轻声说,仿佛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是汪家的人,对我下的手。”
黎簇的瞳孔猛地收缩。
汪家。
这个名字,他听吴邪提起过。那是吴邪一生的宿敌,是比张家更神秘,更恐怖的存在。
他以为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以为吴邪已经赢了。
可他没想到,战争的硝烟,从未真正散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暗处,悄悄地,向吴邪举起了屠刀。
“为什么?”黎簇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恨我。”吴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们恨我毁了他们的计划,恨我让他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们得不到我,也不想让我好过。”
他看着黎簇,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
“黎簇,忘了我吧。”他轻声说,“找个地方躲起来,越远越好。汪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
“你做梦!”黎簇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吴邪,“你想让我走?你想让我一个人苟且偷生?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指着吴邪手背上的纹路,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欠我的。你说过要教我活下去的本事,你说过要带我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吴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黎簇。
倔强,勇敢,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胖子,王盟,”黎簇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两人,“你们帮不帮我?”
胖子和王盟对视了一眼。
胖子叹了口气,走进来,拍了拍黎簇的肩膀。
“小黎簇,胖爷我虽然怕死,但更怕对不起朋友。”
王盟也走了进来,默默地站在了黎簇的身后。
“老板在哪,我就在哪。”
黎簇笑了。
他看着吴邪,眼神坚定。
“你听到了吗?我们都不会走。你想一个人扛?我告诉你,没门!”
他俯下身,凑到吴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吴邪,你给我听好了。这七天,我陪你。就算是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闯。”
吴邪看着近在咫尺的黎簇,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自己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起来。
原来,他从未真正孤单过。
窗外,雨还在下。
但屋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一场新的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