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马达声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将城市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当那座葱郁的岛屿在视野中渐渐清晰、放大,最终成为眼前唯一的风景时,一种奇异的剥离感攫住了穆祉丞。
没有粉丝的尖叫,没有镜头的追逐,没有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的身影。
只有海浪单调的拍岸声,海风咸湿的气息,以及身边王橹杰平稳的呼吸。
他们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背着轻便的背包,站在微微摇晃的快艇甲板上,像是被投放到了一个与过往全然割裂的世界。
“到了。”艇上的工作人员指向前方一片平缓的沙滩,“物资箱在沙滩显眼处,里面有基础工具、任务卡和GoPro。
第一个挑战从你们登岛开始计时。七十二小时后,同一地点接你们。注意安全,随时用卫星电话联系。”
快艇将他们送到齐膝深的海水处便不再靠近。两人趟水上岸,冰凉的海水浸湿裤脚,细沙钻进鞋缝。
踏上坚实沙滩的瞬间,穆祉丞回头,快艇已经调头,迅速变成一个远去的白点。
真的,只剩下他们了。
沙滩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晃眼。不远处的棕榈树下,果然放着一个醒目的橙色箱子。
“去看看。”王橹杰率先迈开步子,他的步伐在松软的沙地上显得有些深一脚浅一脚,背影却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笃定。
打开箱子,里面东西不多:两把短柄工兵铲,一捆尼龙绳,一顶小型防水布,一盒防水火柴,一个不锈钢饭盒,两瓶矿泉水,一张手绘的简易岛屿地图,以及一张塑封的任务卡。
王橹杰拿起任务卡,念道:“挑战一:安身之所。利用提供工具及岛上天然材料,于日落前搭建可容纳二人的临时庇护所。完成后可获得‘食物补给线索’。注意:今夜可能有雨。”
他念完,将卡片递给穆祉丞,自己则拿起那把工兵铲掂了掂,又抬头环视四周。岛屿不大,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棕榈为主,靠近内陆有些乱石和更高的树丛。海浪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亘古的韵律。
“有雨……”穆祉丞皱眉,看了看那顶不大的防水布,“得找个能避风、地势稍高、材料容易获取的地方。”
“地图上标了几个可能合适的点。”王橹杰凑过来,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背风的石崖下方,“这里。离沙滩不远,有岩石做一部分支撑,附近灌木多,藤蔓应该也不少。”
决定做得很快。两人重新背起包,王橹杰拎上工具和防水布,穆祉丞抱着那箱基础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选定的地点进发。
真正的挑战从寻找合适的建材开始。工兵铲用来清理地面的碎石和杂草还算趁手,但砍伐足够粗壮、笔直的树枝作支柱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王橹杰力气更大些,主动承担了主要的砍伐工作。他抿着唇,手臂肌肉绷紧,汗珠很快从额角滚落,渗进棉质的T恤里。
砍伐声枯燥而沉重,在寂静的海岛上格外清晰。
穆祉丞则负责收集柔韧的藤蔓作为捆绑材料,以及大量宽大的棕榈叶。藤蔓缠绕带刺,他的手掌很快被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棕榈叶边缘锋利,抱起一摞走向营地时,手臂内侧也被割得发红。
没有抱怨,只有偶尔简短的交流。
“这根长度够吗?”
“再长一点,做横梁。”
“藤蔓放这边。”
“叶子要铺密,防雨。”
搭建过程更是笨拙不断。设想中简单的三角结构,在实际操作中却总是歪斜。
支柱埋得不够深,一阵风过就摇晃;横梁绑不牢,反复掉落;防水布的覆盖角度怎么调整都似乎会漏雨。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混合着沙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一次横梁再次滑落,差点砸到穆祉丞的脚。他后退一步,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毫无美感的“建筑”,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了上来。
“先休息。”王橹杰的声音也有些哑,他拿起所剩不多的矿泉水,递给穆祉丞一瓶。
两人在旁边的岩石阴影下坐下,沉默地喝水。海风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远处海天一色,蔚蓝宁静,更衬得此刻的狼狈。
“我们是不是……”穆祉丞看着手里半空的水瓶,声音很低,“太没用了点?”
王橹杰没立刻回答。他拧上自己的瓶盖,目光落在那个歪斜的框架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过去,没有去扶那些柱子,而是开始解开之前绑得乱七八糟的藤蔓。
“你干嘛?”穆祉丞愣住。
“重来。”王橹杰头也不回,手指用力扯着那些死结,“刚才的方法不对。受力点没找对,绑法也有问题。”他解开最后一根藤蔓,那根作为主梁的树枝“啪”地一声掉在沙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走到最初立起的两根主支柱前,比划了一下,然后看向穆祉丞,“来,帮我把这根抬起来,抵在这个位置,对,就这里,用力顶住。”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气馁,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专注。穆祉丞下意识地照做,用肩膀顶住那根沉重的树枝。
王橹杰单膝跪地,用新的、更牢固的方法重新捆绑连接处。他的手指被粗糙的树皮和藤蔓磨得发红,动作却稳定而耐心。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穆祉丞看着他,顶着重物的肩膀有些发酸,心里那点烦躁却奇异地慢慢沉淀下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练习一个怎么也跳不齐的群舞段落,王橹杰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在他又一次出错后,不是抱怨,而是走过来,指着镜子里的倒影说:“这里,你的发力点比我早了一点点。我们再来。”
“绳子。”王橹杰伸手。
穆祉丞从散乱的工具里找出尼龙绳递过去。
这一次,他们放弃了部分华而不实的追求,采用了更稳固但也更简陋的斜搭结构。王橹杰负责关键的支撑和捆绑,穆祉丞则配合固定,并搜集来更多柔软的干草和棕榈叶,厚厚地铺在防水布下的“地板”上。当最后一片棕榈叶用削尖的小树枝别在框架上时,一个虽然丑陋、但看起来足够结实、能勉强容纳两人蜷身躺下的简易窝棚,终于歪歪斜斜地站立在了石崖的阴影下。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浪染成一片暖金与橙红交织的瑰丽颜色。
两人并排站在窝棚前,看着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作品”。身上满是尘土、汗水和细小的划伤,累得几乎不想动弹,但一种微弱的、清晰的成就感,却随着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心岸。
“任务算完成了吧?”穆祉丞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大概。”王橹杰走到窝棚边,用力推了推支柱,窝棚晃了晃,没倒。他弯腰,从棚檐下摸出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型防水袋。“补给线索。”
里面是一张新的卡片,上面画着简单的符号和指向:沿着沙滩向西走到第三块形似海龟的岩石,在背面寻找。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犹豫,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走向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