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阑,月华如练,倾泻在兵锋峰千仞岩壁之上,映得整座孤峰愈显寒峭。
叶昭立在石殿阶前,指尖轻叩腰间悬着的兵仪。此物形如一块无纹暗铁,看似朴拙无奇,内中却藏万兵之影,引而不发,只随他心意微动便流转着幽冷兵气。方才云清玄传至识海的讯息,并未在他心湖掀起半分波澜,只如寒潭投石,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冷意。
丹器宗与烈焰宗终究不肯善罢甘休。
所谓秘境弟子死伤,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借口,其真正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丹田之内那一份上古兵修传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理他自幼便知,叶家覆灭之痛,更是刻入骨髓,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演,只是舞台从北域叶家祖地,换到了东域玄灵宗山门之前。
他抬手轻抚腰间玄灵兵令,令牌触手温润,内里寂明境大能的一缕本源气息若隐若现,与兵仪之中蛰伏的兵道真意遥相共鸣。玄灵真人赐下此令,本就预示着宗门不会对诸宗施压坐视不理,可他亦清楚,靠山再稳,终究不如自身锋芒足够慑人。
玄灵宗可以护他一时,却不能护他一世。
血仇要亲手报,强敌要亲手斩,兵道荣光,亦要亲手铸就。
夜风卷起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眉宇间沉凝如冰的煞气。叶昭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岩壁,身形如惊鸿掠起,踏云而行,直奔主峰议事殿而去。沿途灵峰叠翠,云雾缭绕,仙鹤低鸣,一派仙家盛景,可在他眼中,这一切不过是弱肉强食法则之下的虚浮表象。
修仙界从来只敬强者,不问善恶。
若他今日只是一介无依无靠的散修,恐怕早已被诸宗强人夺传承、毁肉身,落得比叶家族人更凄惨的下场。
不多时,玄灵宗议事殿已然在望。
此殿较之玄灵大殿少了几分至高威严,却多了几分肃杀庄重,乃是宗门处理外事纷争之地。殿外金甲卫士分列两侧,气息沉凝如岳,显然早已知晓外宗使者登门寻衅之事,全神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叶昭落地之时,脚步声轻细,却引得数道目光齐齐射来。有宗门执法弟子认出他腰间玄灵兵令,神色一凛,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玄灵兵令在手,便是亲传待遇,便是宗门高层亦要重视三分,寻常弟子自然不敢小觑。
叶昭微微颔首,未曾停留,径直踏入议事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灵气流转间暗藏紧绷气息。玄灵宗一侧,云清玄与数位长老端坐于上首席位,面色沉静,却难掩眸中冷意。核心大弟子凌玄夜立于长老身侧,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内敛,目光淡淡扫向殿中另一侧来客。
而殿中客位之上,端坐数位气息强横之辈。
为首一人身着赤红道袍,面容倨傲,周身火焰真气翻涌,正是烈焰宗长老烈风,修为已然踏入归寂境,目光如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霸道。其身旁一位老者身着丹纹锦袍,面容阴鸷,指尖轻捻玉珠,正是丹器宗长老丹化,此番联合三宗前来寻衅的主事者之一。
余下三人,分别为青风门、裂山宗、流雪宗的长老或使者,个个气息不弱,看向玄灵宗众人的眼神,皆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之态。
“叶昭,你来了。”云清玄见他入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见过诸位长老。”
叶昭立于殿中,既不谄媚,亦不怯懦,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弟子叶昭,见过诸位长老。”
他并未对烈焰宗、丹器宗一行人过多礼遇。
仇敌当面,虚与委蛇皆是多余,唯有兵戈与鲜血,才是最直接的对话。
丹器宗丹化长老见状,当即冷哼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好一个无礼小辈!玄灵宗好歹是东域大宗,教出来的核心弟子,竟是这般不懂尊卑礼数?”
烈风亦随之开口,声如洪钟,带着烈焰宗特有的霸道:“叶昭,你休要故作镇定!混元秘境之中,你仗着上古传承滥杀我诸宗弟子,如今我等登门讨要说法,你竟还敢如此狂妄?”
裂山宗使者更是拍案而起,指着叶昭厉声喝道:“速速交出上古兵修传承,自废修为,以谢诸宗死去弟子!否则,我等便踏平你玄灵宗山门,让你付出代价!”
一时间,殿内火药味骤起,诸宗声音此起彼伏,皆是威逼利诱,欲逼迫叶昭交出传承。
凌玄夜眸中冷光一闪,便欲上前开口,却被云清玄以目光拦下。
玄灵宗诸位长老面色沉冷,却并未立刻发作,显然是想先看叶昭如何应对。此番纷争因他而起,亦是他磨砺道心、立威于诸宗的绝佳时机,宗门可以撑腰,却不能事事代劳。
叶昭抬眸,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宗强人,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兵仪,暗铁表面隐隐泛起一缕极淡的寒芒。
“滥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语调清冷,字字如冰刃落地,“混元秘境本就是凶险之地,机缘与杀机并存,各凭本事争夺造化,生死各安天命。尔等弟子技不如人,身死秘境,反倒归咎于我,不觉得可笑吗?”
“放肆!”丹化厉声呵斥,“秘境之中你以兵道传承之力以强凌弱,杀害我宗弟子,抢夺机缘,此乃不争事实!今日你若不交出传承,我等便上报东域盟,治你玄灵宗纵容弟子行凶之罪!”
“以强凌弱?”叶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眸中煞气渐浓,“秘境之中,尔等弟子联合围杀我玄灵宗同门,欲夺我性命,我不过是反击自保,何错之有?若这也算以强凌弱,那尔等今日登门寻衅,以众欺寡,以长老之尊威逼后辈,又算什么行径?”
他语气铿锵,不卑不亢,一番话直指要害,让丹化与烈风等人一时语塞,面色愈发难看。
“强词夺理!”烈风怒喝,周身火焰真气骤然爆发,归寂境威压席卷大殿,“老夫今日便替玄灵宗管教管教你这狂徒!”
话音未落,烈风便欲起身出手,欲以修为压制叶昭。
便在此时,一道浩瀚无边的气息骤然降临,如泰山压顶,瞬间镇压殿内所有躁动。
玄灵真人的声音,淡漠而威严,自虚空之中缓缓传来,不带半分火气,却让烈风周身火焰瞬间熄灭,整个人如遭重击,面色惨白,跌坐回席位之上,动弹不得。
“本座的弟子,何时轮得到外人管教?”
短短一语,寂明境大能之威展露无遗。
殿内诸宗强人尽皆色变,惶恐不安,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叶昭立于殿中,腰杆挺直,兵仪在腰间微微震颤,似有出鞘之意。
他抬眸望向虚空,眸中兵芒渐盛。
今日这一战,无需宗门出手。
他的兵仪锋芒,便要从这玄灵议事殿,正式扬于东域诸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