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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意难平歇

凛夜烬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气氛就不对劲。

谢凛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一进教室就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小半米,和沈望舒的桌子拉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连桌上的笔袋、课本,都往自己这边收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划一道楚河汉界。

沈望舒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缝隙,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指尖都蜷了蜷。他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把自己的书包往桌上一扔,也故意把椅子往过道那边挪了挪,离谢凛更远了些。

早读课,整个教室都是朗朗的读书声,只有他们俩这一块,静得诡异。谢凛把英语书竖得高高的,挡住了自己的脸,嘴里念着单词,可一个字母都没往脑子里进,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他看见沈望舒低着头,指尖转着笔,英语书摊在桌上,却半天没翻一页,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平时带着笑意的眼角,都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他心里一揪,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想起昨天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还有沈望舒红着眼说“再也不会管你了”的样子,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把脸埋进书里,念单词的声音都大了些,像是在跟谁赌气。

一整个上午,两人零交流,连眼神都刻意避开,像是对方是空气一样。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压轴题,笑着说:“这道题有点难度,谢凛,沈望舒,你们俩上来做一下,看看谁的方法更巧。”

换做以前,两人早就对视一眼,带着较劲的意思走上讲台,可今天,谢凛坐在座位上没动,垂着眼说:“老师,我不会。”

沈望舒也跟着开口,语气淡淡的:“老师,我也没思路,您讲吧。”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连老师都愣了一下,要知道这俩人以前为了抢着解难题,能在黑板上争半天,今天居然双双说不会?老师看着两人之间那道明显的缝隙,还有两人都冷着的脸,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也没勉强,只能笑了笑,自己拿起粉笔开始讲解。

同桌吴斌下课的时候,偷偷凑到谢凛身边,压低声音问:“凛哥,你跟沈望舒咋了?吵架了?以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跟仇人似的,话都不说了?”

谢凛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咋,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吴斌被他噎得闭了嘴,心里嘀咕,以前俩人天天针锋相对,也没见这么生分过,现在倒好,直接成陌生人了。他又不死心,跑到沈望舒那边,刚想问,就被沈望舒一个眼神怼了回来:“别问,烦着呢。”

物理实验课,老师刚好把两人分到了一组,要一起完成示波器的校准实验。以前俩人就算再不对付,做实验的时候也会配合,可今天,俩人站在实验台两边,离得八丈远,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谢凛拿着表笔调参数,调了半天,波形都不对,他皱着眉,反复检查线路,额角都急出了汗。换做以前,沈望舒早就凑过来,一边嘲讽他“连这都不会”,一边伸手帮他调好了,可今天,沈望舒就站在另一边,自顾自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元件,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可谢凛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在往这边飘,指尖捏着元件,半天没动一下。

谢凛咬了咬牙,心里又涩又堵,把表笔一扔,转身去找旁边组的同学借说明书,硬是自己琢磨了二十分钟,才把波形调对,全程没跟沈望舒说一句话。

实验结束的时候,沈望舒先收拾了东西走了,谢凛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见实验台上落了一支他常用的黑色水笔,笔杆上还有个小小的牙印,是沈望舒平时转笔的时候咬的。他伸手把笔捡了起来,攥在手心,笔杆还带着沈望舒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想追上去还给他,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最后,还是把笔偷偷塞进了自己的笔袋里,藏在了最底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耗着,高考倒计时从七天,变成了五天,又变成了三天。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别说说话了,连在走廊里碰见,都会刻意绕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刻意的避开背后,是多少次忍不住的偷偷注视,是多少次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话,是多少次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后悔和煎熬。

谢凛依旧每天晚上去咖啡店打工,只是再也没见过沈望舒来店里。可他总觉得,下班回宿舍的路上,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的时候,却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的是,沈望舒确实每天都跟着他。自从那天谢凛在胡同里被人堵了之后,沈望舒就没放下过心,尤其是两人闹僵之后,他更怕谢凛出事,又不敢让他知道,只能每天晚上算着他下班的时间,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他安全走进员工宿舍,才转身回家。

有一次,咖啡店有个喝醉的客人,嫌咖啡做慢了,指着谢凛的鼻子骂了半天,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谢凛攥着拳头,咬着牙没吭声。沈望舒就在店外的树后面看着,气得攥紧了拳头,差点冲进去跟人理论,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怕自己一进去,谢凛只会更生气,更觉得他多管闲事。只能等那个客人走了,看着谢凛没事,才松了口气,靠在树上,心里又疼又气,疼的是谢凛受了委屈,气的是自己连上去帮他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望舒还是会忍不住想对谢凛好。早上来学校,会多带一份热豆浆和包子,放在讲台上,跟值日生说“多买的,谁想吃谁拿”,然后偷偷看谢凛会不会拿。可谢凛每次都像没看见一样,哪怕早上没吃早饭,饿得胃里发慌,也绝不会碰一口。

谢凛也一样。他知道沈望舒有过敏性鼻炎,一到换季就容易犯,那天看到他上课的时候不停打喷嚏,揉鼻子,中午就特意去药店买了抗过敏的药,趁着午休教室里没人,偷偷塞进了沈望舒的桌肚里,连名字都不敢留。可下午沈望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盒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桌角,直到放学,都没动过一下。

他们就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明明都想靠近对方,却都竖起了满身的尖刺,把对方扎得遍体鳞伤,也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却只能用最冰冷的态度,最伤人的话,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高考前最后一天,学校让大家提前看考场,整理好文具,下午就放假了。同学们都闹哄哄的,互相加油打气,交换联系方式,只有谢凛和沈望舒,安安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全程没说一句话,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谢凛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了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望舒还坐在座位上,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试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显得他的背影格外孤单。谢凛的喉结滚了滚,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跟他说一句高考加油,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说那天的话不是他的真心话,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下了楼梯。

教室里,沈望舒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直到听见谢凛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落寞再也藏不住。他伸手摸了摸桌角那盒没拆封的感冒药,又摸了摸笔袋里,那支他早就发现被谢凛拿走的水笔,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窗外的天放晴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可两个少年的心里,却依旧飘着冰冷的雨,隔着一道明明一伸手就能打破的冰墙,却谁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高考就在眼前,可他们都知道,比起高考,更难跨过的,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恩怨,那些顾虑,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和口是心非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