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小姐平时也这么照顾人？

虞昶轩低头看她。

她脸色发白，手却稳得很。方才那声“傻子”还在耳边，眼下却已没有半分慌乱。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包已经撕开的药粉。

虞昶轩看了一眼她掌心。

她说得很快，眼底却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虞昶轩没有回答。

他看见刀锋再次压近她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

那念头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想清楚。

禾芷扶着他往外走，手始终压在他的伤口上。

虞昶轩竟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因牵动伤口皱了眉。

她嘴上不饶人，脚步却放得很稳。

虞昶轩看着她，忽然意识到，禾芷并不是一个需要他处处护在身后的人。她冷静、聪明，遇事有自己的判断，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自救的办法。

伤兵被押走后，禾芷没有立刻离开军营。

她先让人把欠饷名册取来，逐笔核对。那名伤兵的军饷并非个例，几笔款项在转交途中被层层扣下，真正落到士兵手里的钱，早已所剩无几。

禾芷看完账册，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她合上册子，转身去了虞昶轩的临时办公室。

虞昶轩背上的伤口刚做了简单处理，军医离开不久。他坐在椅子里，外衣搭在一旁，衬衫后背洇开一片暗红。

禾芷进门，将账册放到桌上。

虞昶轩抬眼看她。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几笔数目。

虞昶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非不懂军中的难处。各部之间互相牵制，军饷调度也不是一句话便能解决。可账册上的数字摆在那里，他无法用一句“军中有规矩”搪塞过去。

虞昶轩抬眼看她。

她指着账册，语气仍旧平稳。

虞昶轩静了片刻。

禾芷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到了他背后的伤口上。

那处伤口虽已止血，绷带却缠得松散，边缘还渗着血。军医大概是匆忙处理，连衣服都没替他整理好。

禾芷轻轻叹了口气。

虞昶轩眉梢微挑。

禾芷已经从随身手袋里拿出药盒和干净纱布，放到桌上。她打开药盒，取出消毒药水与新的敷料，动作熟练得很。

她走到他身后，示意他坐稳。

虞昶轩顿了顿，倒是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他依言稍稍侧过身，方便她处理伤口。

禾芷先拆开原本的绷带，看到伤口周围的血迹，神情立刻认真起来。她没有慌张，只低声提醒他。

药水碰上伤口，虞昶轩肩背微微绷紧。

禾芷察觉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放轻了些。

虞昶轩听着她的数落，唇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姑娘刚才还为了军饷跟他寸步不让，如今却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替他清理伤口。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肩，动作专注得仿佛眼前只有这一处伤。

虞昶轩忽然觉得，这刀挨得似乎也不算太亏。

当然，这念头他不会说出口。

禾芷正将纱布绕过他的肩背，闻言头也没抬。

虞昶轩低低笑了声。

禾芷将绷带打好结，拍了拍他的肩。

虞昶轩笑意更深，却仍装作若无其事。

禾芷收拾药盒，重新把欠饷名册推到他面前。

虞昶轩看着桌上的账册，又看了眼她收起药盒的手袋。

她停下动作。

虞昶轩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换了个方向。

禾芷看了他一眼。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禾芷没察觉出什么，拎起手袋便走了。

门合上后，虞昶轩仍坐在原处。

他抬手摸了摸肩后的绷带，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片刻后，他又把那本欠饷名册翻开，神情恢复如常。

只是这回，查账的事，他不打算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