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岐与赵星棠大婚后,赵星棠正式成为林府主母。
十里红妆的热闹散去,林府重新归于平静。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赵星棠到底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嫁进林府不过几日,她便借着赵大学士的势力开始插手中馈,将原先林府的几个老管事陆续换掉。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敢多嘴。
沈嘉兰也仍旧安安静静待在杂役房。
她如今叫许兰香。
是林府里最不起眼的三等粗使丫鬟。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便跟着其他丫鬟起来洒扫、挑水、搬东西。
衣裳是最粗的布料,手上也早已磨出了细细的茧子。
她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日子。
至少,比死好。
她也告诉过自己无数遍——
如今的林锦岐,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那日,她抱着一盆刚换好的花,从长廊经过。
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
男人从院门外走进来。
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眉眼沉静,身上少了少年人的温润,多了几分边关风霜留下的冷峻。
兰香的脚步停了一瞬。
怀里的花盆险些滑下去。
她立刻低下头。
可林锦岐已经注意到了她。
他只是觉得奇怪。
这个丫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尤其是那双眼睛。
莫名熟悉。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份荒唐的感觉。
沈嘉兰已经死了。
当年沈家满门覆灭,他亲眼见过那场惨烈。
他怎么可能会把一个粗使丫鬟,与已经死去的人联系起来。
禾府。
林锦岐成婚之后,禾芷便再也没有主动去过林府。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林锦岐有关的消息。
府里的丫鬟们也都看得出来,自家姑娘最近安静得很。
从前她最喜欢去花园里晒太阳,也喜欢约着小姐妹出门喝茶。
如今却整日待在屋里。
直到这一日。
门外的小丫鬟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姑娘,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禾芷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谁的?
丫鬟迟疑了一下。

林府送来的。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禾芷翻书的动作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

林府?
丫鬟点点头。

说是林大人亲笔。
禾芷终于抬起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平静明显裂开了一道缝。
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伸出手。
信送到她手边。
她却没有接。
反而看了一眼那封信,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他如今已经成亲了,还给我送什么信?
小丫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禾芷盯着那封信看了半晌。
最终伸手拿过来。
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她又像被烫到似的松开。

退回去。
丫鬟愣住。

姑娘?

就说我不收。
丫鬟只好伸手去接。
可就在信封即将离开手里的时候,禾芷又忽然叫住她。

算了。
丫鬟停下。
禾芷沉默片刻。

放那儿吧。
信被放在桌上。
丫鬟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禾芷盯着那封信。
一眼。
两眼。
越看越觉得碍眼。
她索性转过身,拿起旁边的书继续看。
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封信。
他写给她做什么?
成婚之后才想起她?
还是赵星棠让他写的?
又或者……
只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
禾芷咬了咬唇。
她越想越气。
伸手把信拿过来。

林锦岐,你倒是好意思。
话音落下,她直接将信揉成了一团。
纸张在她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狠狠攥了几下。
然后扔到了桌角。
眼不见心不烦。
可过了片刻。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
纸团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禾芷别开脸。
又过了一会儿。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
她伸手把纸团拿回来。
一点一点展开。
被揉皱的信纸摊在桌面上。
上面的字依旧是她熟悉的字迹。
沉稳、端正。
和他这个人一样。
禾芷的眼睛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看见什么甜言蜜语、什么解释的准备。
可打开之后,却只有寥寥几行。
没有一句解释。
也没有一句关于婚事的话。
只是让她帮忙留意京中几家钱庄最近的异常往来。
禾芷愣了半晌。
随后气得笑了一声。

林锦岐……
她捏着信纸。

你还真当我是你的下属了。
嘴上这么说。
手却没有把信扔掉。
反而重新把信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直到最后,她才慢慢收起情绪。
她知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事情,林锦岐不会亲自给她写信。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而她也清楚。
沈家的事情,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所以哪怕她再生气。
哪怕她恨不得把这封信重新揉成纸团。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

备车。
门外的丫鬟一怔。

姑娘要去哪儿?
禾芷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林府。
说完,她顿了一下。
像是怕自己这句话显得太在意。
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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