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禾芷出府买东西,九皋奉林锦岐之命“跟着”——其实是林锦岐自己要去军营,顺路送禾芷,但到了地方林锦岐被军务绊住,就让九皋跟着禾芷逛。
九皋知道这是主子的意思。林锦岐嘴上不说,但自打禾芷住进府里,他就一直让九皋暗中留意她的动向。九皋心知肚明,但今天他跟着禾芷的时候,心思有点飘。
禾芷在布庄挑料子,九皋站在门口。街对面忽然传来哭喊声,一个妇人揪着个小姑娘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骂着“赔钱货”“打死你省心”。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正是蕺儿——林府浆洗上刘氏的女儿。
禾芷扔下料子就冲了出去。

“住手!”她挡在蕺儿面前,声音不大但极冷。刘氏愣了一下,随即撒泼:“我管教自家闺女,关你什么事!”抬手就要抓禾芷的脸。
九皋比她更快。
他整个人撞过去,肩膀顶开刘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禾芷面前。刘氏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然后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九皋没理她,侧头关切地看禾芷:“姑娘没事吧?”
禾芷摇了摇头。她蹲下去把蕺儿扶起来,检查她头上的伤。九皋就站在她身后,背对着她,面朝刘氏和越禾聚越多的人群,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人群安静了。
这时候林锦岐到了。
他勒马停在街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目光先落在禾芷身上,确认她无碍,然后落到九皋身上——九皋挡在禾芷身前的姿势太扎眼了。他半侧着身,肩膀微弓,是一个随时准备挡刀的姿态。
林锦岐翻身下马,走到禾芷身边。

“怎么了?”

“没事。”禾芷站起来,蕺儿躲在她身后,“刘氏打孩子,我拦了一下。”
林锦岐看了刘氏一眼。刘氏立刻收了哭声,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林锦岐转向九皋。
九皋垂首退到一旁,站到林锦岐身后。他动作很快,很自然,但林锦岐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两息。

“回府。”林锦岐说。
一路上林锦岐骑马,禾芷坐车,九皋跟在车旁。谁都没说话。但九皋能感觉到,主子今天看他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很多。
走到半路,车帘忽然掀开一角。禾芷探出头来,看了九皋一眼。

“你手背擦破了。”
九皋低头一看,右手手背上蹭掉了一块皮,大概是刚才撞刘氏时蹭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没事,小伤。”

禾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出来:“拿着。晚上回去涂。”
九皋接了。瓷瓶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贴在他掌心。他攥着瓷瓶,想说点什么,但禾芷已经缩回去了,车帘落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车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笑。他偏头去看,车帘纹丝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耳根,又红了。

晚上九皋照例去书房回话。林锦岐擦着剑,头也没抬:“今天动作很快。”

“属下职责所在。”

“嗯。”林锦岐把剑慢慢收回鞘,“禾芷的事,以后先报我。”

九皋垂手:“是。”
他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灯笼晃了晃。他知道林锦岐的意思——“先报我”三个字,是在提醒他分寸。
可九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他还没舍得用。
他忽然想起白天禾芷蹲在炉子边吃包子的样子。想起她递瓷瓶时探出车帘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药碾磨出来的。想起昨晚在门外,她认出他之后却没有说破他的身份
她记得。
他闭了闭眼,快步走了。
回到屋里,九皋坐在灯下,把瓷瓶的塞子拔开。一股清凉的药味散出来,是上好的金疮药。他笑了一下。好像除了阿父阿母以外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的死活,她是第一个。他往手背上涂了一点,凉丝丝的,伤口立刻不疼了。
他把瓷瓶搁在枕边,躺下来,盯着房梁看了很久。又暗自傻笑了一下
她认出他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等他的时机。2
两个醋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