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遛卢克的那个傍晚，禾芷牵着狗绕过小区花园的拐角，看见栾念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打电话。她没有走近，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停下来，低头假装等狗闻一棵树。风把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送过来，不高不低的："……先不急着见。她还没准备好。"

禾芷蹲下来摸了摸卢克的耳朵，没有抬头。卢克在她手底下摇了一下尾巴。她站起来把牵引绳收了收，牵着狗往反方向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稳。

春节前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禾芷收拾桌面，把电脑关了，钥匙放进抽屉。栾念从办公室走出来经过她工位，停了一步："几点的票？"禾芷说明天一早。"到了发消息。"他说完走了。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回头朝她那边看了一眼，禾芷正低头给电脑套防尘罩，没有看见。

除夕那天禾芷在重庆的别墅家里包汤圆。万女士在厨房煮饺子。她爸在客厅看春晚，电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混着厨房里水烧开的咕嘟声。禾芷把手机放在料理台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栾念发了一条消息："年夜饭吃了？"她拍了张正在捏的汤圆发过去。屏幕又亮了一下："包得一般。"禾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汤圆，回了一个"你包一个试试"。

重庆的夜空中偶尔有烟花绽开，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冷空气裹着爆竹燃烧后的气味涌进来。她靠在窗边低头敲了一行字："栾念，新年快乐。万事顺遂。”窗外一朵烟花在天际炸开了，她看着他头像在屏幕上方跳了一下，回了一句："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栾念在北京的家里，年夜饭桌上摆了几道菜，他爸坐在对面翻着手机没有抬头，他妈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电视里播着同一个春晚，音量调得很低。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站起来说"我出去透口气"，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他低头看着禾芷发来的那张汤圆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年带你来包。"

除夕夜十一点半，禾芷穿着羽绒服坐在张小欣家的客厅里，面前是一桌麻将。她偷偷开车到张小欣家里来玩。张小欣坐在她对家，左右分别是她的发小阿成和另一个男生叫林野。桌上的牌已经转了三圈，每人脸上都挂了彩——张小欣下巴上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胡子，阿成左脸被人画了一坨圆圆的腮红，林野额头上写了一行"我是傻瓜"的字，字迹歪斜，看笔迹像是张小欣的手笔。禾芷脸上干净一些，只有右眼角旁边被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金色的笔画的，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碰。"禾芷推倒两张牌，手伸向牌堆。张小欣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从旁边抽出那支金色的画笔："你赢了这把，我再给你添一颗。"禾芷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凑齐的牌面，笑了一声："那你准备好添吧。"她把牌推倒——清一色。张小欣愣了一拍，抢过画笔在她左眼角旁边飞快地补了一颗星星。禾芷没有躲，让她画完。画完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两颗金色的小星星对称地卧在眼角两侧，她在镜头里笑了一下，梨涡在手机屏幕的光里浮出来。阿成在旁边说"你这是作弊，你今晚运气太好了"，禾芷把牌收进桌里说"运气也是实力"。

十二点整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像一整片河面同时炸开了。张小欣站起来推开窗户，冷风带着硝烟味灌进来，远处有人放烟花，在夜空里拉出一道一道闪光的弧线。禾芷站在窗边往外看，重庆的除夕夜从窗框里框出很大一片亮色。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低头打开对话框发给了栾念。她把那张照片发过去之后又补了一行字："在放烟花，张小欣家楼下。你那边呢？"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张照片，阳台外面零零散散的烟花在远处的天边拧成几道细长的亮线，不像重庆这样密，但也足够安静地亮着。他补了一句："刚放完一轮。"

禾芷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窗外又升起来一颗红色的烟花，在高处裂开之后散成金色的细丝缓缓坠下来。张小欣在旁边举着手机喊她："过来拍照。"禾芷走过去挤进她们中间，三个人脸贴脸站在窗前，每人脸上都画着东西——禾芷两颗金色的星星，张小欣下巴上那根胡子被头发遮了一半，阿成那坨腮红在灯光底下像被人揍了一拳。张小欣按了快门。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