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猪把我养的白菜拱了

"禾！芷！你！给！我！从！头！说！清！楚！"

禾芷把手机搁在玄关柜上开了免提，一边换鞋一边说："就今天他带我去吃火锅，路上有人搭讪我他绕路躲开了我问他他说没有，然后到我楼下了，我下车之前——"

"你等等，"张小欣声音拔高了八度，"绕路躲开了？他吃醋了？！"

"嗯哼。"

"你继续说！"

"我下车之后，他送我嘛，然后我弯下腰，凑过去，亲了他右脸一下。"禾芷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明显软了，珍珠耳环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小欣爆发出第二波尖锐爆鸣，这次比第一次还高，禾芷都怕楼上邻居来敲门。

"禾芷你知道你现在声音什么样吗？你笑成一团了你知道吗？你跟那个男人这才认识了多久啊你就——"

"一年了。"禾芷打断她，"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一年了。我等了一年了。"

张小欣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降下来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

"你爸呢？"

"不知道。"

张小欣叹了口气，然后声音又恢复了那个叽叽喳喳的调子："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买票！我现在就要从重庆飞北京来看看我家白菜会不会被猪拱了！禾小芷你可以呀。一言不发，一鸣惊人就把人生前面22年没干的恋爱今年就谈了，还把工作搞定了。你等着，明天我就——"

"张！小！欣！"禾芷笑着喊她全名，"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我请假去北京看猪！——不对，看白菜！——也不对，看你！"

禾芷笑得在换鞋凳上蜷成一团，珍珠耳环一晃一晃地碰着脖子。挂了电话之后她又点开张小欣的聊天框，对方已经发来了一张截图——航班预订页面，周六早上八点重庆飞北京。

下面跟着一行字："周六到。你给我把那个Luke约出来。我要当面瞧瞧是什么样的猪拱我家白菜。"

禾芷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然后说："他不是猪。"

张小欣秒回："拱白菜的都是猪。白菜本人没有发言权。"

禾芷把手机按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白毛衣上还沾着火锅店的味道，右脸颊好像还留着她自己嘴唇蹭上去的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她想起退开的时候看见栾念的表情，又想起他在车里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车里的栾念在嘴角那个笑浮起来之后，对着空着的副驾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胆子不小。"

然后他把大衣口袋里的那根白线头又摸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放回去，发动了车。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之后，把那根线头从大衣内袋里拿出来，放在书桌的台灯下面看了几秒。白色的，细细的，羊绒的质感在灯光下有一层绒绒的光。他把线头夹进了一本常看的书里，合上，放在书桌角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禾芷经过创意区，栾念正站在打印机旁边拿文件。他看见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他端咖啡杯的那只手，杯子歪了半寸，咖啡差点洒出来。

禾芷假装没看见，嘴角的梨涡压不下去。她走过去了，但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Luke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周六有空吗？"

禾芷站在走廊中间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着回了一个字："有。"

后面跟了一句话："不过周六我朋友从重庆来找我，她说想见见你。"

她咬着嘴唇把那句发出去，等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亮了。

Luke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好"字，跟一年前她加他微信的时候收到的第一个回复一模一样。但禾芷觉得这一年来所有的"嗯""好""知道了"加在一起，都没这一个"好"字重。她想，周六张小欣来了，她要把那个"好"字打印出来贴墙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