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五月下旬。
九云高中的正门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校名铜牌上蒙着一层薄尘。门卫老头打了个哈欠,眯眼看着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无声地滑入校门口的禁停区。

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先落地,接着是一截深灰色裙摆——那裙子的颜色和剪裁与大韩高中规定的藏蓝色制服截然不同,面料一看就价格不菲,领口别着一枚银色校徽,是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
禾芷下了车,没有急着关门。她站在车边,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这所学校的正门。
“大韩高中”四个汉字刻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门柱上,字迹描金,阳光下闪闪发亮。门柱两侧是两排修剪整齐的侧柏,像两列沉默的卫兵。再往里是一条宽阔的银杏大道,五月的嫩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斑驳地洒在路面上。单看门面,这确实是一所配得上“名门名校”四个字的学校。
但禾芷很快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校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制服,但帽子歪戴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眯着眼看手机。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禾芷,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迈巴赫,然后迅速低下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禾芷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下——车牌号是母亲的私人车牌,黑色背景,没有任何特殊标识,但那位保安显然认出了什么。

有意思。
她转身对司机老朴说:“书包给我。”
老朴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深灰色的皮质书包,递给她。禾芷接过来,单肩背上,然后迈步朝校门走去。
大韩高中的校门没有门禁系统,没有安检闸机,只有一个敞开的铁栅栏门。禾芷走进去的时候,正好和三个穿着藏蓝色校服的女生迎面相遇。她们并排走着,占据了整条人行道的宽度,禾芷本以为她们会像正常人一样侧身让一下——但她错了。
走在中间的那个女生用肩膀顶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她踉跄了半步。那个女生没有回头,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减慢脚步,只是和她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禾芷稳住身体,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这所学校的人走路不看路。
她继续往里走,注意到越来越多奇怪的事情。
银杏大道两旁的花坛里,本该种着五颜六色的时令花卉,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枯萎的茎秆和干裂的泥土,像是很久没有人浇过水。路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校园文化节”的海报,日期写着“4月15日”,但现在已经五月下旬了,海报还没撕掉,边角已经卷起发黄。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学生。
几乎所有学生都低着头走路,肩膀内收,背包带子攥得紧紧的,像准备随时逃跑。偶尔有人抬头,目光会在空气中迅速交汇一下,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没有人笑,没有人高声说话,整个校园安静得像一间巨大的候诊室。
禾芷放慢了脚步,更仔细地观察。
她看见一个男生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校服袖子破了,从裂口处能看到一截手臂上有几道青紫色的瘀痕。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那种正常的快步,而是一种近乎奔跑的速度,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脸白得像纸。
禾芷顺着他的来路看过去,没看见什么异常。但她注意到,当这个男生经过时,路边其他学生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了一条比他身体宽两倍的空隙。
像躲瘟疫。
禾芷收回目光,继续往教务处所在的明德馆走去。她的心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越来越浓的好奇。这所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学生都像被抽走了灵魂?那个手臂上有瘀痕的男生在躲什么?
她想搞清楚。
明德馆是一栋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教学楼,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常春藤,剩下光秃秃的褐色藤蔓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管网贴在墙面上。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几盏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像一家废弃医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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