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来

后来他用了三年时间，隐姓埋名，潜入萧珣的禁军，从一个最底层的士卒做到了御前侍卫统领。然后在萧珣登基大典那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刀刺穿了萧珣的心口。

原著里这一段写得极精彩：谢燕来杀萧珣的时候，说的是“楚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我来讨债”。

然后他被乱刀砍死在大殿上。

不，不对——周也说他没死，番外里被救活了。

禾芷想不起番外的内容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谢燕来现在在哪里。

原著里写过，楚禾芷进京的时候，谢燕来——不，那时候他还叫傅九，是楚府派来护送楚禾芷进京的暗卫之一。他在楚家养大，武功是楚家老教头教的，名义上是楚府的护卫，实际上和楚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在护送队伍里。

就在她身边。

禾芷把手伸出车帘，秋风吹过她的指尖，凉丝丝的。

“翠儿。”她说。

“奴婢在。”

“咱们这趟进京，父亲派了多少人护送？”

翠儿掰着手指头数：“一队亲兵，三十人，领头的是赵校尉。还有几个暗卫，都是府里的老人儿了，为首的好像叫……叫傅什么来着……”

“傅九。”禾芷说。

翠儿一拍手：“对，傅九！姑娘您记起来了？”

禾芷没有回答。

她把车帘掀大了一点，秋风大片地灌进来，她眯着眼望向车队后方。

远处，一个穿黑色劲装的青年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姿如松，半张脸被帷帽的阴影遮住，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他落后车队约莫二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禾芷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长刀上。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刀柄的缠绳已经磨得发白——那是经年累月握刀的手磨出来的。

原著里，这柄刀最后刺穿了萧珣的心口。

禾芷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

她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萧珣，你欠楚家一百三十七条命。

我替你算过了。

谢燕来会还你一条。

而剩下的——一百三十六条——我禾芷来还。

马车辘辘驶过官道，扬起一路烟尘。

远处，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嘴。

暮色四合。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翠儿已经在角落里打起盹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手里还攥着那条湿帕子。

禾芷没有睡。

她靠着车壁，拇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口上来回摩挲，脑子里像一台过载的色谱仪，各种各样的信息碎片在高速运转中碰撞、分离、再组合。

楚禾芷。楚朝。萧珣。谢燕来。

原著。

她不是楚朝那种重生者，没有前世记忆可以依仗，没有对未来事件的预知能力。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解都来自那本一百二十万字的网络小说——问题是，她当时是熬夜刷完的，刷完之后连男女主叫什么都快忘了，更别提那些错综复杂的支线和伏笔。

她能记住的信息大概有：

第一，萧珣是反派，最后会被谢燕来杀死。

第二，楚朝是女主，重生复仇，结局HE。

第三，楚禾芷——也就是她现在的身份——在原著里死得很早，具体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反正是楚家灭门案的一部分。

第四，谢燕来是男主，忠犬护卫型人设，楚家的暗卫首领，最后为了给楚家报仇潜入禁军，手刃萧珣，自己也身受重伤。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谢燕来现在就在她身后二十步外的某匹黑马上。

禾芷放下茶杯，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后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匹黑马依然不紧不慢地缀在车队末尾，马上的黑衣青年半张脸隐在帷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握着缰绳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禾芷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放下了车帘。

谢燕来。

原著里写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喜与人交往，但对楚家的人忠心耿耿。楚禾芷小时候喜欢缠着他玩，他总是冷着脸不理，但每次她摔了碰了，第一个冲过来的永远是他。

这种设定放在小说里是“外冷内热”的人设加分项，放在现实生活中……

禾芷想了想，觉得这就是典型的“不会带娃硬带”。

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又看了一眼。

黑马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跟着，黑衣青年的帷帽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在看她。

不对，是在看车帘的方向。

禾芷和他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果断放下了车帘。

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她现在是一个注定要死的小配角，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知道剧情的走向。但问题是她的剧情记忆太模糊了，像一块被水泡过的墨锭，能磨出墨来，但写出来的字都是晕开的。

她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有人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楚朝和萧珣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先帝的身体状况如何、朝堂上的势力分布是怎样的——

而这些信息，一个十五岁深闺少女的丫鬟显然给不了她。

禾芷的目光落在翠儿身上。翠儿已经彻底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鼾声。

禾芷伸手把她脑袋底下快要滑落的靠枕往上推了推，翠儿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禾芷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不打算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一个读过博的人，连导师那种级别的终极BOSS都扛过来了，还怕一个古言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