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另一个时空）有人在观察她

五百年后。

纪伯宰站在重庆南岸区的街头，看着眼前那栋白色的别墅。不是他想象的那种老居民楼——是带花园的、三层楼的、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灯光的别墅。花园里种满了花，粉色、白色、紫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秋千架上缠着藤蔓，旁边有一只橘猫趴在石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的灵力感知到她在里面。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桌上摊着好几本厚厚的教材——《药剂学》《药理学》《药物化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荧光笔的痕迹。她在这个世界是药学院的学生。不是教授，不是老师，是学生。本科，大四，正在准备考研。她每天背着很沉的书包去学校，书包里装着笔记本、保温杯和一袋红枣枸杞。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喜欢小组讨论，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在朋友圈发照片。她的室友说她是“药学院最佛系的学霸”，不争不抢，但每次考试都是前三。

纪伯宰第一次查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在酒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五百年前，她是极星渊最好的药师，翻遍了博氏医经的所有残卷，用灵力配药、撑结界、以命换命。五百年后，她坐在图书馆里学《药剂学》，从最基础的表观分布容积、半衰期、生物利用度开始学起。她还是想配药。她还是想救人。

他想起她在花月夜说的那句话：“我是药师。救人是本分。”五百年了。本分没变。只是她要从头学起。这一次，没有灵力，只有书本、实验室和无数次失败的实验。

他不敢敲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具身体年轻，陌生，不是原来的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她的眼里会是什么样子——一个陌生人？一个长得像某个明星的陌生人？一个在街对面站了一整夜、看起来像跟踪狂的陌生人？灵力在体内缓慢地燃烧着，像一盏不敢太亮的灯。他把手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禾芷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被跟踪”的感觉，是那种“有人站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你、没有恶意”的感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会突然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草坪和银杏树，什么都没有。她背着书包走回南岸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街对面那栋空了很久的房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说不上来，但她的身体知道——有什么人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她在重庆医科大学药学院读大四，正在准备考研。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煮粥，白米粥加红枣和枸杞。八点出门坐公交去学校，图书馆抢位置，复习到中午，食堂吃午饭，下午继续复习，傍晚去实验室做毕业设计，晚上九点回家，看书到凌晨，睡觉。周末偶尔和室友吃火锅，但她不太能吃辣。室友说“重庆人怎么能不吃辣”，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太能吃辣。她的味蕾好像记得一些她的大脑不记得的事情——记得某个人不能吃辣，记得某个人喝粥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然后继续喝，记得某个人说过“你脸上有光”。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味蕾替她记着，她的手指替她记着，她心里那道空落落的口子替她记着。那个人很重要。但她在等他自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