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被他看到。”禾芷说。
“我怕。”
这三个字从纪伯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不休都愣住了。
不休跟随纪伯宰多年,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不是命令,不是陈述,不是试探——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坦白。
禾芷也愣住了。她看着纪伯宰,那双大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有一种被触碰到最深处的柔软。
“纪伯宰。”她说,“我不是普通的药师。”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她掌心升起,像一朵倒着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在空中缓缓旋转。灵光的温度是温热的,不灼人,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纪伯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药师的灵力。这是战斗修士的灵力——纯粹、凝练、带着攻击性。
“这是......”他开口。
“我和明献师出同门。”禾芷说,“师尊苏晚不只教了我药理。她教了我法术。三年,我白天采药,晚上修炼。灵力不如明献全盛时期,但自保绰绰有余。”
她收起灵光,手掌落回身侧。
“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人。我是可以站在你身边、跟你并肩作战的人。”
纪伯宰沉默了很久。
海雾在他们之间翻涌,将两个人的轮廓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你和明献师出同门。”他说。
“是。”
“你们是什么关系?”
禾芷想了想。
“未婚夫妻的关系。”她说。
纪伯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的目光从禾芷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明意身上。
明意拄着青竹杖站在那里,素白衣裙,面色苍白,面无表情。
纪伯宰的目光又移回禾芷脸上。
“未婚夫妻。”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们俩?”
“对。”禾芷说,“师尊给我们定的。明献是太子的时候不方便公开,后来她身份暴露、灵脉尽断,这件事就搁置了。但婚约还在。”
纪伯宰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角那丝永远挂着的似笑非笑消失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光都沉到了最底部。
不休站在远处,看着大人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地给禾芷上了一炷香。
“所以,”纪伯宰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来当新娘,不是因为你想当。是因为你们的婚约?”
“不是。”禾芷说,“我想当。”
纪伯宰的手指在袖中又收紧了一分。
“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婚约。”
“那你为什么想当?”
禾芷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这场婚礼虽然是假的,但在所有人眼里它就是真的。我不想看着明意穿上婚服站在你身边——哪怕那是假的。我想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纪伯宰看着她,看了很久。
海雾从他身后涌来,将他的玄黑色婚服吹得贴在身上。他的长发有些散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很轻,“你和明献是未婚夫妻。”
“是。”
“那你在跟我解释什么?”
禾芷愣了一下。
“我——”
“你在跟我解释,你和明献之间没有什么。”纪伯宰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怕我误会。”
禾芷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她看着他的眼睛,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
“我怕你误会。”她说。
“那你应该直接说‘我和明献之间没有什么’。”
“我和明献之间没有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