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原主长大了,才知道那个少年是暗河苏家的少主。
后来原主的师父临死前说:“禾芷,你和那个苏昌河,命里有缘。”
命里有缘。
白禾芷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九座石桥,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命里有缘,”她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缘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九霄城的另一头,苏昌河也在看她。
当然不是亲眼看见。他坐在密室中,面前摊着一张九霄城的城防图,图上一个红点标注着临江楼的位置。他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叩了叩,像是在敲一扇门。
“白禾芷。”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意。
那笑意里有怀念,有期待,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温柔。
他想起很多年前,药王谷山门外,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扎一只癞蛤蟆。他浑身是血地从山上滚下来,正好滚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尖叫,没有逃跑,而是蹲下来,用那根扎过癞蛤蟆的银针扎进了他的穴位。
“别动,”她说,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你中毒了,再动毒气就攻心了。”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实在动不了了。
后来他在药王谷养了半个月的伤。那个小丫头每天端药进来,药碗放在床头,转身就走,一句话不多说。他试图跟她搭话,她不理;他试图逗她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直到他走的那天,她忽然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三根银针。
“针尖上淬了麻沸散,”她说,还是那副小大人的表情,“以后有人要杀你,你就扎他。”
他低头看着那三根银针,又抬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丫头。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溪水,干净又倔强。
他忽然笑了。
“小丫头,谢谢你。以后有缘再见。”
他记住了那个笑容,记住了那句话,记住了那双眼睛。
很多年过去了,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记忆里亮着,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现在,灯亮了。
苏昌河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手指在城防图上轻轻划过,从临江楼的位置一直划到城西的暗河据点。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人按原计划行动。另外——”
他顿了顿。
“给我查清楚,白禾芷住在临江楼哪间房。”
密室外传来一声应答,脚步声远去。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多年前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而是现在的白禾芷。他在暗河的密报中看过她的画像,画师画得很细致,连她眉心的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
画像上的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影子。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小丫头,”苏昌河对着虚空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又见面了。”
临江楼。
白禾芷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念叨我”,然后继续摆弄她的银针。三根银针在桌上一字排开,针尖上的麻沸散已经重新淬过,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拿起一根银针,对着烛光看了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原主给苏昌河的那三根银针,和她手里这三根一模一样。淬的是一样的麻沸散,用的是同样的手法。原主的师父曾经说过,白禾芷在制毒淬针上的天赋,是药王谷百年来最好的。
“苏昌河,”白禾芷把银针放下,撑着下巴发呆,“你说有缘再见。现在有缘了,你倒是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