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医术过人，也只能拖延几天

苏暮雨站在正殿中央，月光从塌陷的屋顶漏进来，照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他的窄刃长刀已经出鞘，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的对面，苏昌河靠在殿柱上，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赏月。他的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一只半睁的血色眼睛。

“暮雨哥，”苏昌河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带回来的那个大夫，我已经查过了。药王谷谷主关门弟子，医术确实了得，但性子太野，不好控制。”

苏暮雨没有接话。

苏昌河从柱子上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苏暮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两人身量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寒潭，一个是烈火。

“大家长明天就到九霄城。”苏昌河的声音压低了，“你打算怎么办？真让那个丫头给他解毒？”

“是。”

“解不了呢？”苏昌河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雪落一枝梅的解药只有唐门有，药王谷的方子不过是缓解症状。就算白禾芷医术通天，也只能多拖几天。几天之后呢？”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几天之后，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苏昌河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暮雨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暗河三大家族虎视眈眈，谢家已经派人去请无双城的帮手了，暮家那个老狐狸更是在暗中联络了至少五个杀手组织。大家长一死，暗河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他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凝结的夜露。

“你守不住的。”苏昌河说这话时，语气不像威胁，更像陈述一个事实，“你一个人，守不住暗河。”

苏暮雨终于抬起眼睛，看着苏昌河。他的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片没有波纹的湖面。

“所以呢？”他问。

苏昌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们按四年前的计划来。”

四年前。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封存的匣子。苏暮雨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但他没有说话。

苏昌河后退一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灼灼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四年前，在苏家老宅的后山，你我对天起誓。”苏昌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暗河不该是这样——不该是兄弟相残、父子相杀的地狱。你说，暗河可以变成别的东西，变成一把真正有鞘的刀，只斩该斩之人，只杀该杀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