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回去好不好

谢征走了以后，禾芷一个人在书房里蹲了很久。腿麻了，她站起来，扶着桌沿，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手上，凉凉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可她觉得有——齐旻握过的温度，已经散了，可她觉得还在。她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又攥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谢征的，谢征的脚步声她听得出，沉稳的，一步是一步。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像夜风，像一个人不想被另一个人发现。禾芷没有回头。门被推开了，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浓的，不是京城里那种淡淡的，是齐旻山庄里那种，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打喷嚏。她回过头。齐旻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他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正看着她。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你怎么来了？”禾芷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齐旻走进来，把灯笼放在桌上，看着她。“你哭了。”禾芷没有说话。齐旻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往前。

“齐旻，你回去吧。”禾芷的声音很轻。齐旻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回去。”禾芷摇摇头。“我不会跟你回去。”齐旻的手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白花花的，像一条河。

“他碰你了？”齐旻忽然问。禾芷愣了一下。齐旻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这副哭过的样子。“他碰你了。”不是问，是陈述。禾芷没有说话。齐旻笑了，笑得很苦，很短。“他也碰你了。”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禾芷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很直，直得像一把刀，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和谢征刚才一模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很像。都不会说，都忍着，都把自己藏在那副硬壳里，以为别人看不见。

“齐旻。”她喊他。他没有回头。禾芷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背。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你回去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齐旻转过身来，看着她，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头发散了，脸白了，眼睛红了。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禾芷。”他的声音很轻。“嗯。”齐旻说：“我不会放弃的。”禾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齐旻看着她哭，没有帮她擦，没有把她拉进怀里，只是看着她。“你可以跟他走，你可以喜欢他，但你可以试试嫁给他，你只能是属于我的，永远是我的。”他顿了顿，“你在我心里，已经刻上了。擦不掉的。”

禾芷的眼泪止不住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齐旻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禾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齐旻，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齐旻看着她，看了很久。“好。”他转过身，走了出去。灯笼留在桌上，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禾芷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她走过去，把灯笼提起来，吹灭了。屋里暗了，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白花花的。

第二天一早，禾芷去了普陀寺。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谢征，没有告诉齐旻，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走在山路上，石阶很长，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来，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寺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寺门开着，里面很安静，只有木鱼声，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