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明献太子不轻易笑。但那是某种接近于暖意的东西,在她冰冷的脸上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走吧。”明意说,“别让船等了。”
## 三
忘川渡口在忘川镇的北面,说是“渡口”,其实就是一个用废弃灵石砌成的码头。码头尽头是一道灰白色的灵气屏障,像一面竖起来的湖,表面波光粼粼,将极星渊与外界隔开。
屏障这边是人间。屏障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商船停靠在码头上,是一艘三层的木船,船体被灵气包裹,船头挂着一面黑底金纹的旗——那是极星渊商会的标志,一把钥匙插在一颗星星上。
禾芷带着明意上了船。她们的房间在二层最里面,一间逼仄的舱室,两张窄床,一张小桌,窗户只有巴掌大,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将就一下。”禾芷把竹篓放在床脚,“到极星渊第一层要三天,这三天你尽量别出舱门。”
“为什么?”
“因为这艘船上的人不简单。”禾芷压低声音,“极星渊商会的水很深。船上有赏金猎人、黑市药商、逃犯,还有——极星渊上境斗者的眼线。”
明意的眼神一凛。
“纪伯宰的人?”
“不一定直接是他的人,但上境斗者们都喜欢在商船上安插眼线,打探消息。”禾芷坐在床边,开始从竹篓里往外拿药瓶,“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名叫明意,是百草堂药师的助手,跟我去极星渊采药。记住了吗?”
“记住了。”明意点头,然后看了禾芷一眼,“你编故事的速度很快。”
禾芷咧嘴一笑:“做药师的,经常要帮病人编身份。你以为那些来找我看病的逃犯、黑户、隐姓埋名的大人物——都怎么躲过追兵的?”
明意没有接话。
她靠在窄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禾芷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腰侧——那是她以前佩剑的位置。即使剑已经不在了,她的身体还记得。
船在半个时辰后起航。
明意感觉到船身轻轻一震,然后缓缓驶离了码头。透过巴掌大的窗户,她看到忘川镇的轮廓越来越小,灰白色的灵气屏障越来越近。
船头撞上屏障的瞬间,整个船舱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淹没。明意下意识地眯起眼,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灵气屏障对灵脉的冲击。如果她的灵脉完好,这不算什么。但现在,她的灵脉上爬满了离恨花的藤蔓,每一道灵气冲击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她的丹田。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床沿,指节发白。
“张嘴。”禾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颗冰凉的药丸被塞进她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将那股刺痛压了下去。
“第一次过屏障会难受一些。”禾芷说,“后面就好了。”
明意睁开眼,看到禾芷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药瓶,眉头微皱,眼底有一丝担忧。
“你随身带着针对灵气冲击的药?”明意问。
“我随身带着应对一百种情况的药。”禾芷把药瓶放回竹篓,“这叫有备无患。”
明意没有再说谢谢。她知道,从今以后,“谢谢”这两个字会说得太多,多到不值钱。她只是在心里记住了禾芷做的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