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做那个坐在屏幕前、隔着文字和画面看别人冒险的人了。她想站在那些人身边,哪怕只是帮他们分析一瓶残留物、解读一个药材的名字、在有人中毒的时候知道该用什么药。
“你确定?”吴邪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认真了很多,不再有试探和客套,是真的在确认一个决定。
禾芷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确定。”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张起灵——都意外的事。
她笑了。
不是客气的微笑,不是紧张的干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对不起,”她捂住嘴,但笑意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知道这个反应不太对,你们在说很严肃的事情。但是——”
她放下手,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深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得像是点了火。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好家伙!”他指着禾芷,对吴邪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姑娘!我以为你当初就已经够疯的了,这来了个比你还疯的!”
吴邪没笑。但他看着禾芷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接纳,从试探变成了认同。他伸出手。
“欢迎入伙。”
禾芷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指节有力,是那种常年在野外、常握工具的手。
“但我有条件,”吴邪松开手,恢复了那种有条不紊的语气,“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们的时候,必须听指挥。我说停就停,说跑就跑,说别碰的东西绝对不能碰。你在文物局碰那件漆器的事,以后不能再发生——至少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生。”
“明白。”禾芷点头。
“还有,”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的方向,“如果小哥说‘走’,你就走,不用问为什么,不用拿东西,不用回头看。”
禾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张起灵依然靠在窗边,姿势没有变。但他的头微微侧了一点,视线落在禾芷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她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于“意外”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刚才那个笑。也许是因为在这之前,很少有人听到“会死人”之后还笑成那样。
“知道了。”禾芷收回目光,对吴邪说。
吴邪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她。
“那就从这件东西开始。”
禾芷接过来。照片拍的是一卷展开的帛书残片,褐色的绢底,黑色的墨迹,字体是隶书,笔划之间有明显的停顿和洇墨。她凑近了看,认出几个字。
“……西……南……隅……百……步……”
“能认出什么?”吴邪问。
“隶书,汉代的风格。内容像是方位描述——‘西南隅’、‘百步’、‘下’,像是在说一个位置。”禾芷把照片放下,抬头看吴邪,“这是从格尔木那批东西里找到的?”
“对。但不是帛书的主体,只是一小块碎片。完整的帛书——如果它还完整的话——应该有更多内容。”吴邪说着,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沓复印件,全是那卷帛书各个碎片的照片和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