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倒计时第六天,南京的雨还没歇。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金翔就醒了。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一道灰蓝的晨光,混着雨打玻璃的细碎声响。他第一反应是摸枕边的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对话框里躺着条五分钟前的消息,头像上的小猫揣着爪子,软乎乎的。
“醒啦?今天也要加油呀。”
是余诗怡。她向来起得早,晨跑训练雷打不动,总算着他差不多醒的点发消息,时间卡得刚刚好。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下她的头像,回了个“早”,掀开被子起身时,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开的笑意。
训练室里比往日醒得更早,教练组抱着一摞资料在门口等,全员到齐时才八点。散热背夹的嗡鸣声次第响起,指套套上指尖的瞬间,昨晚电话里她软乎乎的声音还在耳边绕着,连带着指尖都比往常稳了几分。
上午的训练赛对上的是老对手,前两局打得胶着,第三局关键龙团,他操控着关羽从河道草绕后,一脚蹬起对面双C,配合队友直接一波终结比赛。水晶炸开的音效落定,训练室里先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几声喝彩。
“可以啊清清,这波绕后绝了!”风箫摘了耳机晃椅子,“手感这么热?”
帆帆笑着接话:“那还用说,家属远程buff加持,能不猛吗。”
吴金翔没接话,指尖还搭在手机边框上,耳尖却悄悄泛了热。他伸手摸向桌角,指尖碰到润喉糖冰凉的纸盒,拆了一颗含进嘴里。蜂蜜的甜意漫开,哑了几天的嗓子舒服了不少,连带着紧绷的肩线都松了些。教练拿着战术本走过来,点着屏幕夸他今天状态好,他点头应着,心里却清楚,这份稳,大半是她给的。
午休只有一个小时,队友一窝蜂涌去楼下拿餐,他没动,靠在椅背上点开了视频通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屏幕里出现余诗怡的脸,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怎么不去吃饭?”她先开口,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却软得像棉花。
“等你会儿。”他把镜头稍稍转了转,让她能看见桌角那盒摆得端正的润喉糖,“糖就放这儿,随手就能拿。”
她弯着眼睛笑,露出浅浅的梨涡:“膏药昨晚涂了吗?别又忘了。”
“涂了。”他乖乖答,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指节,“凉丝丝的,挺管用。”
没聊上三分钟,听筒那头传来教练喊集合的声音。她匆匆冲他挥挥手,眉眼弯弯的:“我先去训练啦,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他看着她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还盯着黑掉的界面愣了两秒。雪梨汤的甜香这时飘进来,是队友拿了外卖回来,帆帆把一杯温的推到他面前,挤眉弄眼的:“你的专属汤,前台刚送上来的,备注写着给哑了嗓子的清清选手。”
吴金翔接过杯子,杯身温温热热的,贴在手心刚好。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点的,她总记着他嗓子不好,连润喉糖都挑最温和的蜂蜜味,更别说专程点的炖汤。他抿了一口,雪梨的清甜混着银耳的糯,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弟妹也太会疼人了。”不然叼着勺子凑过来,“我们这天天跟着沾光,都不好意思了。”
“吃你的饭。”他斜了一眼,却没真的生气,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的复盘加排位排得满满当当,连喝水的间隙都少。他趁着匹配加载的几秒解锁手机,看见她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说下午练网前球,手腕有点酸。他皱了皱眉,飞快回了句“晚上记得热敷”,刚发出去匹配成功的提示就弹出来,他立刻收了心神投入对局,可指尖操作间,却总忍不住想起她揉手腕的样子。
等全天训练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沾在窗玻璃上朦朦胧胧的。队友们吵着要去吃夜宵,他摇摇头说不去,一个人绕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吹风。
指尖点开对话框,他敲了行字发过去:“还有六天。”
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
“嗯,六天。我决赛票已经买好了,前排靠选手通道的位置,到时候举手幅给你加油。”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之前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决赛现场的事,他知道她奥运模拟赛在即,训练排得密,本以为她只能隔着屏幕看直播,没想到她早就悄悄安排好了。他指尖都有点发烫,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些:“你不用训练?模拟赛不练了?”
“队里调整了集训计划,正好赶得上。”她发了个蹦跶的小猫表情,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我要亲眼看着你拿冠军,看着你捧奖杯。”
他靠在冰凉的墙面上,雨丝顺着风飘过来,沾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心口却烫得厉害。他仿佛已经能看见总决赛的舞台下,她坐在人群里,举着亮闪闪的灯牌,眼睛里盛着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连指尖都重新充满了力气。
队友的嬉笑声从远处传过来,他收了手机往回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回到座位上,他没立刻走,又开了一局排位。指尖在屏幕上流畅滑动,技能衔接得比往常更顺,连失误都少了许多。
散场时不然拍他肩膀,笑着调侃:“还练?你这是要卷死我们啊。”
“再找会儿手感。”他头也没抬,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等最后一局结束,训练室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室内静得能听见散热背夹的轻响。他退出游戏界面,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斟酌了好一会儿,删掉又重打,最后发出去一行字:
“等我拿冠军!”
发完他自己先红了耳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跳得有点快。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想来她是已经睡了——她作息向来规律,训练累了一天,这会儿早该歇下了。
他收拾好东西起身,关灯前又看了一眼桌角的润喉糖。纸盒方方正正的,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温柔柔地落在他的生活里,把所有细碎的想念,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度。
从前的念想是隔着屏幕的软,是指尖碰不到的遗憾。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明确的归期,有了台下那双等着他的眼睛,有了一个攥在掌心、等着兑现的约定。
六天而已。
等他捧着金色的奖杯走下台,第一个拥抱,一定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牵着她的手,再也不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