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漫在东宫回廊之间。
沈辞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将暗卫传回的最新消息整理妥当,静候萧烬起身。昨日定下的布防之策需尽早落实,半点拖延不得。
不多时,萧烬步入书房,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已不见昨夜温情,多了几分储君的沉肃。
“都备好了?”
沈辞上前一步,将卷宗递上:“回殿下,暗卫已尽数布控,二皇子府与张家内外动静,皆会按时传回。禁军那边也已暗中戒备,只等殿下指令。”
萧烬随手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沈辞略显苍白的面色上,微微蹙眉:“一夜未歇?”
“臣无妨,局势要紧。”沈辞垂眸回道。
萧烬放下卷宗,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腕间,只觉微凉,语气便沉了几分:“便是局势再紧,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你若垮了,我这布局,便失了半壁心神。”
沈辞心头一暖,却也不敢太过沉溺于这般亲昵,轻声岔开话题:“殿下,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他们露出马脚。只是……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无话不可说。”
沈辞沉吟片刻,抬眸认真道:“张家手握京畿防卫,若是逼之过急,恐其狗急跳墙,惊扰圣驾,动摇京中安稳。臣以为,可先徐徐图之,剪除其党羽,孤立二皇子,再……”
说到此处,他忽然一顿,喉间微微发紧。
方才情急之下,话语脱口而出,竟隐隐有替萧烬规划登基之后、肃清朝堂之意。
“再待大局稳定,彻底处置”这后半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话已出口,前半段言辞,已然越界。
沈辞当即躬身,脸色微变:“臣失言!臣妄议朝局,揣度储位,求殿下恕罪!”
他素来沉稳缜密,今日竟因一心筹谋,乱了分寸,说出这般犯忌讳的话来。
萧烬先是一怔,随即看着他紧张躬身、连指尖都微绷的模样,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沈辞,指尖稳稳托住他的手肘,不让他再跪:“何罪之有。”
“殿下,臣方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烬望着他,目光温和却坚定,“你是怕我行事过刚,惹出祸端;也是想替我稳江山,安朝野。”
沈辞抬头,撞进他眼底坦荡的暖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旁人说这话,是妄议,是揣度。”萧烬轻轻握紧他的手,声音放低,只两人可闻,“唯独你沈辞说这话,是真心待我,是与我同归。”
晨雾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沈辞喉间微涩,连日来的紧绷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心安。
“臣……只是不愿殿下身陷险境。”
“我知道。”萧烬轻声应着,指尖摩挲过他的指节,“有你在侧,时时提点,事事尽心,便是这深宫再多风浪,我亦稳如泰山。”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
“至于日后江山如何,朝堂如何,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待一切尘埃落定,你仍在我身边。”
沈辞心头一颤,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
“臣……不离。”
一声不离,胜过千言万语。
晨雾渐散,天光渐明。
深宫暗流依旧汹涌,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早已定下此生不变的约定。
只待时机一至,共破浊浪,共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