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朝中明眼人都已看出——太子虽未亲自南下,却把江南实权与京畿调度一并握在手中,二皇子空忙一场,半点好处未捞着。
一时之间,原本观望的官员纷纷开始暗中向东宫递帖示好,东宫门前车马渐多,气势日盛。
暮色四合,东宫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沈辞将林舟南下的密令、人手安排、沿途暗卫接应诸事一一整理成册,笔墨未停,侧脸在灯火下显得利落而沉静。
萧烬处理完朝臣拜见之事,推门进来时,便只看见他伏案疾书的身影。殿内没有侍从,只一盏灯、两个人,连呼吸都轻得格外清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先落在沈辞腕间。白日里在朝堂上应对得体、步步为营的人,此刻袖口微松,指尖因握笔久了泛着淡白。
萧烬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站在他身侧。
直到沈辞写完最后一笔,合上卷宗,才侧首发现他。
“殿下。”
沈辞起身见礼,身姿依旧端正,没有半分松懈。
萧烬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臂弯,示意他不必多礼,声音比灯火更柔几分:“一整天连番布置,辛苦了。”
“不过是分内之事。”沈辞语气平淡,却不自觉放松了肩头紧绷的线条。
萧烬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倦意上,心头微紧。
夺嫡之事千头万绪,朝堂、军方、财赋、宫闱,处处都要算计,沈辞看似从容,实则一刻不曾歇息。
他微微上前一步,在沈辞来不及避让之际,手臂自然一伸,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带近几分。
力道沉稳克制,没有半分轻佻,更像是一种确认与护持。
沈辞身形微顿,没有挣开,只是抬眸看向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耳尖不红、姿态不乱,只是眼底深处,悄悄漾开一点旁人看不见的软意。
“朝堂之上,你替我挡明枪;暗地之中,你替我布暗局。”萧烬低声开口,气息落在他额前,“我虽为太子,却常常觉得,是你在撑着整个东宫。”
沈辞平视着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殿下与臣,本是一体。殿下稳,则朝局稳;朝局稳,则天下安。臣所为,并非为殿下一人,而是为日后太平。”
萧烬低笑一声,揽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守着分寸,只让两人距离更近一线:
“可于我而言,天下再重,也重不过一个你。”
一句话落下,殿内灯火似是轻轻一跳。
沈辞眸色微深,沉默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应和,只淡淡吐出一句:
“殿下慎言。”
语气是提醒,却没有半分责备。
他向来不擅外露情绪,可这一句“慎言”,已然是默许了这份逾越君臣的心意。
萧烬懂他。
懂他的骄傲,懂他的克制,懂他把深情藏在谋略里,把牵挂落在布局中。
从不需要耳红脸热,也不需要甜言蜜语,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句心照不宣,便已足够。
他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站在他身侧,声音恢复沉稳,却带着独有的温柔:
“等江南稳住,禁军肃清,夺嫡之事尘埃落定,我不会再让你这般劳心劳力。”
沈辞抬眸,与他对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应,便是承诺。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轻咳,示意有紧急军情递到。
两人瞬间恢复分寸,沈辞退后半步,重新变回那个冷静锐利的谋士;萧烬也敛去眼底柔情,重回储君威仪。
沈辞拿起卷宗,语气已然冷静如常:
“殿下,五皇子萧瑜近日私会禁军副将的密报到了,兵权之局,可以动了。”
萧烬颔首,目光锐利如初。
只是无人看见,方才那一搂一握,早已将两人的牵绊,深深烙进了这场夺嫡风云里。
谋的是天下,守的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