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深山竹海葱茏叠翠,清风穿林而过,送来草木清香与山间灵韵。
自青萝一事尘埃落定,尘缘道长带着废去修为、泯去阴阳天眼的孤女下山远去之后,竹篱小院便重归往日的恬淡安稳。没有了夜半风波,没有了邪念惊扰,日子循着人间烟火与修行清宁缓缓流转。
阿琳依旧守着山居日常,闲时观山悟道,静时吞吐天地灵气,周身气韵淡然出尘,宛若山间月、岭上云,不染俗世半分繁杂。
凌虚子已是结丹修为,道心沉稳,每日晨起打坐吐纳,参悟大道玄机,偶尔向阿琳请教修行与驱邪术法的精妙,修为日渐稳固,道行愈发高深。清玄紧随师尊身后,勤恳打理后山灵田,照料各色灵药仙草,闲暇便静坐悟道,打磨筑基后期巅峰的根基,心境与修为同步精进。
阿妈依旧守着院前菜园,朝暮种菜浇菜,闲时坐在竹荫下编织竹筐竹篮,一针一线,一编一织,皆是山野人家的安稳烟火。院内的狸花猫与煤球相伴嬉戏,吸纳山林灵气,灵智渐开,身形愈发灵动,成了小院里添趣的灵兽伙伴。
这片隐于深山的竹篱居所,远离尘嚣,远离纷争,本以为会这般岁岁安澜,长久清净下去。
谁也不曾想到,一场惨绝人寰的诡异凶案,正在隔壁山下村落悄然爆发,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整片山野的安宁。
毗邻竹海深山的,是依山而建的清溪村。村落不大,民风淳朴,村民世代靠山吃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和睦,孩童绕村嬉闹,向来太平无波,从未出过什么离奇祸事。
今日天刚过晌午,日头高悬,山间雾气散尽,正是村民上山砍柴、采药、挖野菜的寻常时辰。
村里一位姓刘的樵夫,常年走惯了后山荒岭的小路,想着趁着天晴多砍些干柴囤在家中,便背着柴刀、扛着扁担,独自走进了村后少有人迹的乱石荒岭。
这片荒岭遍地乱石衰草,杂草丛生,荒坟散落其间,平日里只有胆大的壮年汉子才敢靠近,孩童更是被长辈严令禁止前来。刘樵夫走得熟门熟路,顺着枯草掩映的小径往深处走,刚绕过一片丛生的野荆,一股阴冷刺骨的腐臭之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
那气味阴冷粘稠,不似野兽腐烂的腥臊,反倒带着一股生人惨死的死寂寒凉,钻入鼻腔,瞬间让人头皮发麻,心底莫名发慌。
刘樵夫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生出几分不安。他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山野间的兽尸腐味早已见惯,可这般带着阴寒怨气的血腥腐气,却是从未闻过。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壮着胆子,拨开挡在身前的荒草,探头朝着低洼的山沟深处望去。
只这一眼,刘樵夫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乱石之上,整个人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险些当场吓晕过去。
山沟枯草之间,静静躺着一具小小的身躯,看身形不过七八岁,是一名女童。
女童衣衫凌乱不堪,发丝散乱遮面,小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仿佛临死前撞见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生生被吓得魂飞魄散。她周身没有明显的刀伤利器创口,也没有野兽撕咬的伤痕,却生机尽绝,浑身透着化不开的阴冷死气。
刘樵夫心口狂跳,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好好一个稚嫩孩童,竟惨死在这荒岭山沟之中,死状诡异,实在骇人。
他强忍着心底的恐惧与不忍,下意识往山沟两侧的草丛、乱石堆再望了几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更是如坠冰窟,亡魂皆冒。
荒岭乱石旁、衰草堆里、废弃荒坟的土丘边,竟然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孩童尸体。有年纪相仿的女童,也有稍大一些的男童,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足足六七具之多。
每一具孩童尸体都是一般模样:面色青黑发紫,神情惊恐扭曲,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黑阴气,无外伤、无血迹,却尽数没了生机,被人随意丢弃在荒岭暗处,如同废弃草木一般,凄惨悲凉,令人目不忍视。
孩童本是人间至纯至阳之体,天真懵懂,与世无争,本该无忧无虑长大成人,享人间烟火岁月。可如今却惨遭横祸,惨死荒岭,弃尸荒野,死状诡异莫名,绝非寻常山匪行凶、野兽作祟所能为。
刘樵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惊悚可怖的场面,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也顾不上捡拾掉落的柴刀,转身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朝着山下村落狂奔而去,一边奔跑一边嘶哑嘶吼,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颤抖,划破了山村午后的宁静。
“出事了!荒岭出事了!好多娃子死在了山沟里!男娃女娃都有,死得太惨了!”
凄厉的呼喊穿透街巷,瞬间惊动了整个清溪村。
正在家中午休、劳作的村民闻声纷纷推门而出,围拢在村口,看着刘樵夫面无人色、衣衫沾满尘土、浑身发抖的模样,再听他语无伦次地诉说荒岭发现多具童尸的骇人经过,整个村落瞬间炸开了锅,人人面色煞白,心头笼罩起一层浓重的恐慌与阴霾。
村里好几户人家,近日恰好有孩童出门玩耍后迟迟未归,家人正心急如焚,四处奔走找寻,愁得茶饭不思。听闻此言,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瞬间眼前一黑,双腿发软,不顾旁人阻拦,哭嚎着朝着后山荒岭狂奔而去。
一众村民也人心惶惶,紧随其后,纷纷赶往现场。
待到众人赶到荒岭山沟,亲眼目睹那横七竖八躺在枯草乱石间的孩童尸体时,整个荒岭瞬间被哭声、哀嚎声、惊呼声淹没。
丢失孩子的父母扑在冰冷的小小身躯上,抱尸痛哭,肝肠寸断,声声泣血,听得周遭村民无不心头酸涩,眼眶泛红。其余乡民望着满地惨死的稚童,个个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心底又怕又怒,又悲又惜。
好好的太平山村,一向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从未出过人命大案,如今竟一下子惨死六七名孩童,死状诡异离奇,周身萦绕阴冷邪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非人力寻常行凶,定是有阴邪之物或是邪修暗中作祟。
村里几位年过七旬的老者,阅历深厚,通晓山野阴阳异事,凑近细细打量童尸周身萦绕的阴气,再看孩童精气被抽空的枯寂模样,顿时脸色铁青,连连摇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些娃子不是被人杀害,是被人抽走了纯阳纯阴精气,魂魄也被震散了!”
“寻常鬼怪做不出这般手笔,定是修炼邪术的邪修,专以残害孩童为资粮,采掠稚童本源精气修炼邪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邪修敢在我们山村周边行凶害命,简直丧尽天良,无法无天!”
老者一番话,让本就惶恐的村民越发惊惧不安。
寻常山匪恶人尚可官府捉拿,可这害人的邪修,通晓阴阳邪术,隐于暗处,来无影去无踪,普通百姓别说捉拿,就连自保都难。若是任由这邪修潜伏在周边山林,日后周边村落的孩童,岂不是人人自危,随时都有惨遭毒手的风险?
一时间,全村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慌忙紧闭院门,把家中孩童牢牢锁在家中,严禁踏出家门半步,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家孩子。
慌乱之中,有人猛然想起,深山竹海深处的竹篱小院,住着一位本事通天、通晓阴阳玄机的阿琳姑娘,还有两位道行高深、擅长驱邪镇煞的道长。平日里山中若有邪祟扰人、怪事频发,村民无路可走时,前去恳请三人出手,总能逢凶化吉,平息祸事。
如今这般诡异惨烈的童尸惨案,官府来了也无从查起,唯有恳请阿琳姑娘与两位道长下山,亲临现场查看端倪,查出幕后真凶,为民除害,才能护得住一方村落的安稳,给惨死的孩童一个公道。
众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推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处事稳重的长者,带上两名年轻后生,匆匆收拾行装,心急火燎朝着深山竹海的方向赶去,登门恳请高人出山查案。
山路蜿蜒曲折,几人脚步匆匆,满心焦灼,一路不敢停歇,半个时辰不到,便赶到了竹篱小院门外。
院中风竹轻摇,静谧安然,院内阿妈正坐在竹荫下编织竹篮,阿琳立在院前菜园边,静静看着长势繁茂的菜苗,凌虚子与清玄则在院角青石旁静坐悟道,一派悠然清净。
几位村民远远望见院内众人,连忙快步上前,走到院门外,躬身拱手,神色满是惶恐与悲戚,语气恳切又急切,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
“阿琳姑娘,凌虚道长,清玄道长,求求三位高人发发慈悲,快下山救救我们清溪村!”
“村后荒岭山沟里,一下子发现了六七具孩童尸体,有男有女,死状诡异,浑身发青发黑,萦绕阴气,一看就是邪祟邪修作祟!我们村里人心惶惶,束手无策,实在没办法,只能冒昧前来恳请三位高人下山,前去勘察现场,查出凶手,为民做主啊!”
众人言辞哽咽,满脸悲戚惶恐,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期盼。
院内众人闻言,神色齐齐一变,悠然清净的氛围瞬间消散。
阿琳原本淡然平静的眉眼,微微一蹙,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冽寒意。她素来悲悯生灵,最见不得无辜稚童惨遭横祸,听闻一下子惨死六七名孩童,又是诡异邪祟作祟,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愠怒。
凌虚子闻声缓缓睁开双目,听闻童尸惨案,顿时面色沉凝,眉头紧锁,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染上几分凛然正气。他修道多年,深谙世间邪道门道,最是痛恨那些专以残害孩童、采掠纯阳纯阴精气修炼邪功的邪修,此类邪徒泯灭人性,毫无恻隐之心,乃是玄门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清玄也猛地站起身,年轻的面容上满是愤慨与悲悯,眼中带着一丝怒意:孩童天真无辜,不谙世事,从未与人结怨,竟遭人暗中残害弃尸,手段阴狠残忍,实在天理难容,令人发指。
阿妈听得心头猛地一揪,放下手中竹篾,满脸心疼与惋惜:好好的稚嫩娃子,花一般的年纪,竟惨死荒岭,遭此横祸,实在太过可怜可恨。
一旁的三尾白猫与小黑狗煤球也似感应到了人间悲戚,停下嬉闹,蹲在原地,竖着耳朵,望向院外的村民,眼神透着几分不安。
凌虚子迈步走出院门,对着几位乡民沉声问道,语气凝重严肃:“诸位莫要慌乱,慢慢细说。孩童尸体具体在荒岭何处发现?一共多少具?年岁几何?死状究竟如何?有无外伤、有无血迹、有无诡异咒印痕迹?”
一位白发老者连忙上前,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哽咽着细细回禀:“回道长,尸体都散落在后荒岭的低洼山沟、乱石堆和废弃荒坟旁,数了整整七具,三男四女,年纪都在六七岁到十一二岁之间。”
“每一具娃子身上都看不到半点刀伤、勒伤,也没有野兽撕咬的痕迹,就是脸色乌青发黑,双目圆睁,像是被活活吓煞了一般。周身绕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山里的老人们都说,是被邪修抽干了身上的童子精气,连魂魄都没能留下,可怜啊……”
“现场被人刻意收拾过,看不到陌生脚印,也没有遗留物件,明显是凶手故意掩盖行踪,不想被人追查。如今全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孩童不敢出门,人人惶恐不安,生怕那邪修还潜伏在附近,继续害人!”
老者字字泣血,句句悲戚,听得众人心中越发沉重。
“光天化日之下,咫尺山村之间,邪修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残害无辜稚童,采掠本源精气修炼邪功,实在猖狂至极!”凌虚子面色铁青,语气带着凛然怒意,“此等泯灭人性之徒,若不尽快揪出斩杀,必定还会继续作恶,周边十里八乡的孩童都将陷入险境!”
阿琳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人命关天,稚童蒙冤,不能坐视不理。我们即刻随你们下山,前往荒岭现场一探究竟。”
清玄立刻拱手请命:“弟子愿一同前往,勘察邪祟气息,追寻凶手踪迹,为惨死孩童讨回公道!”
事不宜迟,三人不再耽搁。阿琳回身简单叮嘱阿妈看好小院、关好院门,莫要随意外出;随后凌虚子、清玄整理衣襟法器,三人便跟着几位乡民,踏着山间青石小径,快步朝着山下清溪村荒岭赶去。
一路行来,山间微风拂面,本该清爽宜人,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丝丝缕缕潜藏在草木之间,混杂着孩童残留的怨念与淡淡的血腥死气,若不仔细感应,根本难以察觉。
凌虚子一边赶路,一边凝神运转道力,感知周遭气流变化,眉头越皱越紧:“这股阴气阴冷粘稠,带着一股阴柔魅惑的酒韵菊香,绝非普通孤魂野鬼散发的怨气,也不是山野精怪的妖气,定然是有常年修炼邪功的邪修潜藏在此,修为不低,且擅长隐匿气息、掩盖行迹。”
清玄点头附和,眼神愈发凝重:“寻常邪修多躲在深山诡谷潜修,极少贸然现身俗世村落,更不会一次性残害多名孩童。此人不仅修为高深,心性更是冷酷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完全没有半分生灵恻隐。”
一行人脚步飞快,不消片刻,便已抵达清溪村后荒岭事发之地。
此刻荒岭周边早已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人人神色悲戚惶恐,低声啜泣声、叹息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笼罩整片荒岭。丢失孩子的父母依旧守在尸体旁哀恸大哭,声声悲切,闻者心酸。
见阿琳、凌虚子、清玄三位高人赶到,村民们纷纷自觉让出道路,目光齐齐汇聚在三人身上,眼中满是期盼与依赖,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阿琳三人迈步走入现场,目光缓缓扫过遍地横卧的孩童尸体。
七具稚嫩的身躯静静躺在枯草乱石之间,衣衫沾满尘土,小脸青灰乌紫,双目圆睁,定格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阴气萦绕在尸体周身,如同蛛网缠绕,久久不散,童子纯阳纯阴本源精气被彻底抽离,魂魄被邪术强行震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已失去,死得凄惨悲凉,令人不忍直视。
凌虚子缓步蹲下身,伸出指尖隔空掠过每一具孩童尸体的经脉肌理,运转道力细细探查气息残留与经络变化,片刻后站起身,面色越发沉冷。
“确如村中老者所言,无外力外伤,无中毒迹象,周身经络完好,唯独丹田本源精气被强行抽离殆尽。魂魄被邪术以特殊手法震碎,散于山野,无法聚魂往生。”
“对方手法老练利落,采气、拘魂、灭迹一气呵成,绝非初入邪道的散修,而是有着完整邪门传承、修炼多年的老牌邪修。”
清玄也绕着现场缓步查看,留意地面草丛、乱石缝隙的痕迹,皱眉说道:“现场被人为清扫过,脚印、气息、术法残留都被刻意抹去,行事极为谨慎狡猾,显然早已料到会有正道修士前来追查,提前做好了隐匿防备。”
村民们静静听着二人分析,个个心惊肉跳,越发觉得这邪修高深莫测,难以对付,心中的惶恐更甚几分。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一旁默然静立的阿琳身上,满心期盼她能看出更多端倪,查出凶手的来历根脚。
阿琳始终静静伫立在原地,神色清冷淡漠,没有俯身靠近尸体,也没有细细查看现场痕迹。她微微闭上双眸,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空灵浩瀚,无形无质的磅礴灵识如同潮水般铺散开来,瞬间笼罩整片荒岭,向外延伸至周边十里山川、村落、密林,无一处遗漏,无一处遮蔽。
她的灵识通天彻地,可看破虚妄,溯源追根,能捕捉世间一切细微气息残留,甄别功法韵道、修行路数,顺着死者身上萦绕的阴气、怨气、邪修灵力残韵,逆向追溯,直抵凶手本源。
旁人看不见无形的灵识流转,只觉周遭空气微微一凝,山间风声仿佛骤然静止,整个荒岭都陷入一片莫名的静谧之中。凌虚子与清玄知晓阿琳本事,静静伫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任由她以灵识溯源查凶。村民们也纷纷屏住呼吸,不敢喧哗,目光紧紧落在阿琳身上,满心焦灼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山野间只剩风吹衰草的簌簌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低泣声。
阿琳灵识扫过每一具孩童尸体,细细剥离皮肉、发丝、周遭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邪力气息,一点点甄别、梳理、溯源。
那丝丝缕缕潜藏在尸体上的邪修余韵,带着一股独特的阴柔菊香,混杂着陈年酒气,阴冷中透着魅惑诡谲,术法纹路、精气采补法门、灵力运转轨迹,都有着极强的宗门专属特质。
阿琳的灵识如同抽丝剥茧,层层拨开迷雾,穿透虚妄,顺着气息脉络一路追溯,很快便将凶手的修行路数、功法特点、宗门来历摸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阿琳缓缓睁开双眸,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凛冽寒意,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厌弃与冷肃。
“不必再查现场痕迹,凶手早已刻意灭迹,寻常探查无从入手。我以灵识溯源,从七具童尸残留的邪功气息、术法韵道、采补路数之中,已然锁定真凶来历。”
凌虚子连忙上前躬身问道:“姑娘慧眼通灵,不知凶手是何等修为?又是哪一脉的邪修传承?”
清玄也凝神细听,周遭村民更是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喘,满心等待答案。
阿琳目光扫过周遭连绵的深山密林,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此人并非无门无派的散修,乃是有千年邪道传承的宗门弟子。其功法以菊阴炼煞、酒意乱神为根基,擅长隐气藏踪、采童男纯阳、夺童女纯阴,以稚童本源精气淬炼邪元,术法阴柔诡魅,带有独有的九瓣菊纹邪印与清酒阴韵。”
“从气息特质、功法路数、采补仪式来看,凶手正是九菊清酒一脉的邪修。”
“九菊清酒一脉?!”
凌虚子与清玄闻言,同时脸色骤变,眼中满是凝重、厌弃与震怒。
身为玄门正道修士,二人对天下邪道宗门流派了然于心,对九菊清酒一脉更是早有耳闻,深知此派的恶名与歹毒行径。
这九菊清酒一脉,乃是世间极为隐秘、声名狼藉的古老邪修旁支,隐于南疆深山诡谷之中,避世潜修,不履正道,不修善法,专走阴柔魅惑、采补炼煞的邪路。宗门弟子入门需饮秘制菊酒,身烙九瓣菊纹邪印,精通隐匿遁形、拘魂控煞、厌胜咒术,最擅长借菊影掩身形、以酒气遮邪韵,行踪诡秘,神出鬼没。
此派邪修心性凉薄,视凡人生灵为修炼资粮,尤其痴迷残害年幼孩童,专采童男纯阳、童女纯阴本源精气,用来突破修为、淬炼邪丹,行事狠辣无情,从不留丝毫余地。且擅长事后清理现场,抹去所有痕迹,千百年来作恶无数,却极少被正道修士抓获,是玄门各宗都极为忌惮、人人欲诛之的邪道祸根。
谁也没有想到,此番清溪村荒岭童尸惨案,幕后真凶,竟然正是这臭名昭著的九菊清酒一脉邪修!
凌虚子面色铁青,周身正气翻涌,语气满是震怒:“竟是这九菊清酒一脉的恶修!此派向来躲在南疆诡谷潜修,极少涉足中原山野,没想到竟悄悄潜伏到这一带山林,暗中残害村落稚童,采掠精气修炼邪功,简直猖狂至极,丧尽天良!”
清玄也是义愤填膺,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怒火:“久闻九菊清酒一脉邪修冷血无情,以生灵性命为垫脚石,以稚童精气为修行口粮,今日亲眼见证其所作所为,果然卑劣歹毒到了极致!一次性残害七名无辜孩童,若不尽快将其揪出诛杀,任由他潜伏周边山林,日后周边十里八乡的孩童,永无宁日!”
山下村民听不懂什么宗门流派、邪道传承,却也能从两位道长震怒凝重的神色、阿琳清冷肃杀的语气中,听出这凶手是来头极大、极为凶恶的邪道恶人,顿时越发惶恐不安,纷纷对着阿琳三人躬身哀求。
“求姑娘、道长一定要为民除害,抓住这个邪修啊!不能再让他祸害我们的孩子了!”
“七条稚嫩人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枉死!一定要严惩凶手,给死去的娃子们一个公道!”
“我们全村人都求三位高人出手,斩除邪祟,护我们一方平安!”
哀嚎哀求之声此起彼伏,满是悲戚与期盼。
阿琳目光望向远处幽深连绵的深山,灵识再度微微铺展,锁定方圆十里之内的邪气流动轨迹,淡淡说道:“此人作案之后,并未远遁逃离,依旧潜藏在周边更深的密林幽谷之中。他知晓正道修士必会前来追查,此刻正隐匿气息,蛰伏暗处观望动静,伺机休整,恐怕还在图谋继续作案,残害更多孩童。”
“九菊清酒一脉最善借山林菊丛隐踪,以酒气遮蔽邪力,寻常修士即便从其身前路过,也难以察觉端倪。但他沾染了七名孩童的怨念与浓重阴气,灵识溯源无可遁形,我已锁定他大致的潜伏方位。”
凌虚子当即拱手请命,神色坚定凛然:“既然姑娘已锁定邪修藏身之地,我师徒二人愿先行探路,布下道阵封锁山林,截断其退路,随后合力围剿,除此邪祟,斩除祸根,为惨死孩童报仇雪恨!”
清玄紧随其后,躬身请战:“弟子愿随师尊同往,协力布阵驱邪,绝不姑息纵容此等作恶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