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小院归于宁静,晚风穿林,竹影轻摇。
阿琳陪着阿妈、阿楠、阿宸坐在檐下闲话品茶,煤球乖巧伏在脚边闭目休憩,小院里一派岁月安然,烟火温软。
正当几人闲谈家常之际,阿琳眉宇忽然微微一蹙,心神微动。
她修行日久,灵识早已与整片深山山林相融相通,山间草木枯荣、生灵悲喜、灵气波动,皆逃不过她的感知。就在此刻,后山山道深处,忽然传来一缕微弱又凄切的哀鸣,细碎软糯,带着彻骨的疼痛与惊恐,隐隐随风飘入小院。
那不是寻常鸟兽的叫声,而是带着灵气的小生灵在受委屈、受创伤后的呜咽抽泣。
阿琳当即凝神闭目,催动周身灵识如水波般缓缓荡开,悄无声息蔓延整座后山山林。灵识穿透林木草丛,越过山弯石径,瞬间锁定了方才那群高中生停留的下山路口。
瞬息之间,周遭景象尽数映入阿琳心神。
她清晰看到,一群城里少年围堵在山道草丛旁,围着一只通体雪白、生有三条尾巴的小灵猫步步紧逼。小猫一条尾巴受了伤,渗着血丝,蜷缩在草丛深处瑟瑟发抖,满眼惊恐无助,惹人怜惜。
也看清了前因后果:这群学生没能强买煤球心怀不甘,归途偶遇罕见三尾灵猫,又起贪念想要强行捕捉,围堵追逐间失手抓伤灵猫尾尖,如今还执意不肯罢休,依旧盘算着要把受伤的小灵猫强行带回城里。
看着小灵猫伤痛受惊、孤苦无依的模样,再看着那群少年依旧骄纵蛮横、执意强夺生灵的行径,阿琳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微凉。
万物有灵,山林生灵皆有自在归宿,本就不该被凡人随意觊觎、抓捕把玩。这群少年不知敬畏,恃众恃欲,先是上门强买煤球,如今又无故伤了灵猫,执意要强掳带走,若不稍加惩戒震慑,只会越发肆无忌惮,日后还会肆意伤害山间生灵。
阿琳不愿现身与这群顽劣少年再多费口舌争辩,也不想出手伤人伤及他们肉身。转念之间,心生一计,打算以玄门粗浅纸片幻术,略施小法,吓退众人,救下受伤的三尾灵猫。
她缓缓睁开眼眸,神色依旧淡然温婉,不动声色地对着身旁几人轻声道:“后山山道有只山间灵物被人围堵受伤,哀鸣不止,我去稍稍处置一番,很快便回来。”
阿妈知晓阿琳有玄门本事,从不阻拦,只温声叮嘱:“山里风凉,早些回来,不必跟年少孩子过多计较。”
“我晓得。”阿琳轻轻颔首,起身缓步走出院门,身形清逸,顺着林间小道往后山方向行去。
行至山林僻静无人之处,阿琳驻足立定,从袖中取出几张寻常素色黄纸。指尖灵气微微萦绕,不需笔墨勾勒,仅凭心念与灵气灌注,指尖轻轻翻飞、折叠揉捏。
须臾之间,几张黄纸便被折成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纸片小人,身形小巧玲珑,眉眼隐约可见,形态栩栩如生。
阿琳指尖捏诀,口中默念几句简易幻术秘咒,轻轻一点,低喝一声:“起!”
刹那间,几道淡淡的灵光缠绕纸片小人,原本静止的纸人陡然凌空飘起,离地三尺,悬浮在林间半空,身形摇摇晃晃,随风来回飞舞盘旋。
这些纸片小人通体泛着幽幽淡白灵光,在林间树荫的遮挡下,影影绰绰,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穿梭在林木枝桠之间,飘忽不定,看着诡异又神秘。
紧接着,阿琳再运灵气,凝音化形,借着山林风声,暗中幻化出一阵阵若有若无、忽远忽近的婴儿哭笑声。
时而细细嘤嘤啼哭,软糯凄切;时而咯咯轻笑,空灵飘忽,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幽静空旷的山林间回荡流转,分不清声源来自何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林间本就林木幽深,暮色渐沉,光影斑驳,四下寂静无人。忽然凭空冒出一群飞来飞去的纸片小人,伴着忽哭忽笑的婴儿声响,瞬间给整片山林蒙上了一层诡异阴森的氛围。
做完这一切,阿琳静立林间,隐于古树之后,灵识静静锁定山道那群高中生,静待幻术起效。
此时山道旁,一众高中生还围着受伤的三尾灵猫僵持不下。
富家女孩依旧固执己见,执意要把小猫强行带走,同伴们有的劝说、有的沉默、有的犹豫不决,没人注意到周遭山林气氛已然悄然变化。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婴儿哭泣声,细细软软,幽幽荡荡。
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争执,疑惑地环顾四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小孩子在哭?”
“我也听见了,还有咯咯的笑声,怪诡异的……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婴儿哭声?”
暮色渐浓,山林光线越发昏暗,树影婆娑,风声簌簌,听得人心底莫名发毛。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林间半空,几道小巧的人影凭空飘荡,飞来飞去,忽隐忽现。
纸片小人借着树荫光影,若隐若现,飘来荡去,身形摇晃,看着像是小小的孩童身影,在林间穿梭游荡。
“快看!那是什么!”一名男生吓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指向林间半空。
众人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当看到那些凌空飞舞、飘忽不定的纸片小人时,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荒山野岭,无人居住,暮色沉沉,凭空出现飘忽的小人影子,还伴着婴儿忽哭忽笑的诡异声响,瞬间勾起众人心底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自己在空中飞来飞去?”
“太吓人了!这山里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这哭声笑声越来越近了,听得人浑身发寒,太诡异了!”
这群高中生本就是城里长大,平日里信奉鬼神传闻,胆子本就不大,此刻身处幽深山林,遇上这般诡异景象,顿时吓得心慌意乱,骄纵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惶恐。
那名带头的富家女孩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住身边同伴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向来胆小怕鬼神,此刻耳边萦绕着飘忽的婴啼笑声,眼前还有纸人虚影飞来飞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快走!别待在这里了!这山里太邪门了!”
“别管那只猫了,保命要紧,赶紧下山!”
“太吓人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遇上什么怪事,我们赶紧走!”
众人早已没了猎奇心思,更不敢再惦记什么三尾灵猫,一个个吓得心神慌乱,再也顾不上围堵小猫,一个个转身争先恐后,慌慌张张朝着下山的小路狂奔而去。
个个脚步凌乱,头也不敢回,生怕身后的纸片小人跟上来,耳边的婴啼笑声追过来,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诡异的山林。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围堵在山道旁的一众高中生,便吓得四散奔逃,狼狈不堪地快步冲下山道,转眼就消失在山林拐弯处,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看着众人惊慌逃窜、彻底远去,阿琳指尖轻轻一收,撤去幻术灵气。
半空飞舞的纸片小人瞬间失去灵光支撑,纷纷轻轻飘落地面,恢复成普通折纸模样,林间那诡异的婴儿哭笑声也随之悄然消散,山林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晚风轻轻拂过枝叶。
阿琳缓步从古树后走出,迈步朝着草丛深处走去。
草丛里,受伤的三尾小灵猫依旧蜷缩在角落,三条雪白尾巴一条受伤垂落,沾着淡淡的血丝,身子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与委屈,还在低低呜咽。
察觉到有人走近,小灵猫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因受伤受惊,无力逃窜,只能怯生生地缩成一团,满眼警惕望着来人。
当看清是气质清逸、神色温和的阿琳时,小灵猫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似乎天生便能感知到阿琳身上的善意与灵气,不再躲闪害怕,只是依旧可怜兮兮地低低哼唧着。
阿琳蹲下身,动作轻柔舒缓,生怕吓到它。指尖一缕温润纯净的灵气缓缓萦绕而出,轻轻笼罩在小灵猫受伤的尾尖上。
柔和的灵气缓缓渗入伤口,舒缓痛楚,抚平惊吓,也慢慢止住了细微的渗血。
小灵猫只觉一股暖洋洋、清润润的气息包裹住自己,尾巴的疼痛感渐渐减弱,心底的恐惧也慢慢消散,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望着阿琳,丝毫不再抗拒。
阿琳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它雪白柔软的毛发,声音清浅温和:“别怕,坏人已经走了,没人再敢伤害你了。”
小灵猫似能听懂人话,轻轻蹭了蹭阿琳的指尖,三条尾巴微微晃动,受伤的那条也不再僵硬垂落,渐渐放松下来。
阿琳看着它乖巧可怜的模样,心生怜惜。这只三尾灵猫本就生于这片深山,吸纳日月灵气而生,温顺善良,却无端被凡人围堵受伤,受了惊吓。如今暮色已深,山林入夜寒凉,它又受了伤,独自留在山中难免再遇凶险。
阿琳沉吟片刻,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将小巧轻盈的三尾灵猫抱入怀中。小猫温顺乖巧,安安静静蜷在她怀里,把头依偎在她肩头,全然放下了所有戒备与不安。
阿琳抱着小灵猫,转身缓步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暮色浸染山林,晚风温柔拂面,怀中灵猫安安静静,林间重归安宁祥和。
一场幻术惊退顽劣少年,既稍加惩戒,又不伤其身;救下受伤三尾灵猫,免它被强掳、受伤害。
阿琳以玄门小法震慑无知骄纵之辈,以温柔善心庇护山间生灵,守山林安宁,护万物灵犀,自有一番通透本心与悲悯情怀。
往后,这只三尾小灵猫,也将在深山小院安稳栖身,与阿琳、灵蛇和煤球相伴相守,共守这一方清幽山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