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雏鸡逐日长 山邻话家常

春日山野日渐温润，暖风日日拂过山林村落，院里草木疯长，篱边野花次第开遍，满眼都是鲜活蓬勃的绿意。

自李婆婆送来十只小鸡崽后，阿妈便日日上心照料。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给小鸡拌食、添山泉清水，午后趁着日头暖和，把小鸡窝挪到向阳避风处，让雏鸡晒着暖阳活动筋骨。

阿琳也时常帮着搭手，闲时蹲在鸡窝旁，看着那群嫩黄毛团叽叽乱窜。小家伙们一日一个模样，不过短短几日，绒毛渐渐变得厚实，腿脚也愈发矫健，不再整日挤在草窝里怯生生缩作一团，敢围着院子篱笆乱跑打闹。

煤球早已习惯院里多了这群小生灵，每日守在鸡窝旁趴着，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卫。偶尔有胆大的小鸡崽凑到它脚边啄草叶，它也只是抬抬眼皮，慢悠悠晃下尾巴，半点不凶，温顺得不像话。

小院日子过得安稳舒缓，晨起炊烟袅袅，日间菜畦青翠，檐下清风徐徐，伴着小鸡叽叽、雀鸟啼鸣，处处都是烟火生机。

这天午后，日头暖而不燥，山风轻柔。阿妈搬着竹簸箕，坐在老槐树下翻晒山里采来的野菜干、菌子干。阿琳坐在一旁，手里捻着针线，帮着缝补衣物边角，煤球蜷在二人脚边打盹，一派岁月静好。

正安静间，院外小道上传来脚步声，伴着邻里熟络的招呼声。

“阿琳阿妈在家不？”

阿妈抬头望去，见是村里的张婶提着竹篮走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簸箕，笑着起身：“张婶快进来坐，难得有空往山上走走。”

张婶笑着推开篱笆门走进院里，目光先落在院角活蹦乱跳的小鸡崽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哟，你家这小鸡养得真好，个个毛色发亮，精神头十足，看着就结实。我瞅着像是李婆婆家那窝土鸡崽吧？”

“还是你眼尖。”阿妈笑着应道，“前几日李婆婆特意送了十只过来，山里土鸡种，本就好养活，每日喂点糙米野菜，散养在院里，长得格外快。”

张婶走到鸡窝围栏边，低头细细打量，连连夸赞：“真是好苗子，不比山下集镇买来的差。土鸡散养长大，不吃饲料，下的蛋香，肉质也紧实，往后可有口福了。”

阿琳抬眸浅笑，微微点头示意。

张婶在木凳上坐下，把手里竹篮放到一旁，叹道：“如今村里年轻人都往城里去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我们这些老婆子、老头子。各家养点鸡鸭、种点菜园，守着山野过日子，倒也自在。就是平日里少了些热闹，闲下来就爱挨家串串门，说说话解闷。”

阿妈给张婶倒了一碗山茶水，递到她手里：“可不是嘛，山里日子清净，虽不比城里繁华，却胜在安稳踏实。人心简单，邻里亲近，不用算计提防，住着舒心。”

三人坐在槐树下闲话，从庄稼长势聊到山里野果成熟时节，又说起各家鸡鸭喂养、菜园种菜的门道，话语都是家常琐碎，却格外暖心接地气。

张婶喝了口山茶，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对了，再过几日就是山里的山菌旺季了，雨后山林里的松茸、鸡枞、牛肝菌全都冒头。往年都是咱们村里几个人结伴进山采菌，既能自家吃，多余的还能拿到山下镇上卖掉，换些零碎花销。”

“阿琳丫头常年进山，熟悉山林路子，认得各类野菌，也知晓哪里的菌子长得多、品相好。不如到时候跟着我们一起去，也好带着我们避开有毒的杂菌，省得有人分不清误食伤身。”

阿妈闻言立刻应下：“这有啥不行的。阿琳闲着也是闲着，山里路况、菌子品类她都清楚，跟着你们一起去，既能帮着辨认，也能结伴同行，进山也安全些。”

阿琳淡淡开口：“可以的。等雨后放晴，山里菌子冒头，我跟着村里长辈一起进山便是。山路偏僻，结伴同行也稳妥。”

她自小长在山里，熟知每一片山林沟壑，能分清可食野菌与毒菌，也晓得哪里草木茂密、菌子丛生。平日里独自进山采药、取野蜜，早已习惯山林行走，跟着邻里结伴采菌，也是顺水人情。

张婶听得满心欢喜：“那可太好了！有阿琳丫头跟着，我们也放心多了。往年总有老人分不清杂菌，差点采到有毒的，有你把关，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几人又闲话半晌，聊起村里各家琐事，谁家孙辈放假回村，谁家果树挂果长势喜人，言语间满是乡村邻里的温情。

闲聊间，院角的小鸡崽愈发活泼，不再局限于围栏之内，趁着人说话不备，三三两两溜出围栏，在院里草地上啄食嫩草、追逐嬉闹。嫩黄身影散落在青绿草丛间，点点萌萌一团，看着格外惹人喜爱。

张婶看着忍不住笑道：“这群小鸡真是灵性，一点不怕生人，往后长大了，准是一窝勤快下蛋的好土鸡。”

阿妈眉眼带笑：“慢慢养着就行，不图多兴旺，只求院里添点生机，平日里有土鸡蛋吃，逢年过节不用特意去镇上买鸡鸭。”

日头缓缓西斜，光影在槐树叶间慢慢移动，暖意渐渐柔和下来。张婶惦记着家里还要生火做饭，便起身告辞。

阿妈执意要给她装些刚晒好的野菜干，让她带回家炒菜炖汤。张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笑着道谢，提着竹篮慢悠悠顺着山道下山。

送走张婶，母女俩重回槐树下，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阿琳低头看着院里四处撒欢的小鸡，轻声道：“再过几日春雨落下，山林潮气升腾，野菌定会大批量冒出来。跟着村里长辈进山采菌，也好顺便再寻些草药，晒干留存。”

“也好。”阿妈点头，“多采些菌子，一部分晒干囤着，留着秋冬炖汤；新鲜的也能送些给邻里，山里好物，本就该互相分尝。”

晚风渐起，拂过槐树枝叶，沙沙轻响。院中小鸡叽叽喳喳，煤球伸了个懒腰，起身绕着鸡群慢慢踱步照看。

山居的日子，就这样在一茶一饭、一鸡一犬、邻里闲话、山野相伴中缓缓流淌。没有俗世的奔波劳碌，没有阴阳的纠葛纷争，只有清风暖阳、菜畦雏鸡、邻里温情，还有母女相守的安稳岁月。

夜里月色升空，清辉洒满小院。小鸡崽早已乖乖回笼，蜷在稻草窝里安歇，叽叽声渐渐沉寂。煤球守在鸡窝旁趴卧，警觉留意着周遭动静。

阿琳立在檐下，望着沉沉远山与皎皎明月，心境清宁如水。

山野静好，邻里温情，家常烟火绵长。往后春采野菌秋收果，夏纳凉风冬围炉，守着小院，伴着阿妈，看雏鸡长大，听山风入梦，岁岁年年，安然恬淡，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