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尘事落幕,冤魂得安,恶人伏法。
阿琳收拾好简单行囊,辞别老周几人,婉拒了他们重金酬谢的好意。她本就不为钱财,只为心怀道义,为枉死者伸冤,了结人间阴孽纠葛。
孤身一人走出租住的小区,避开闹市车流,寻了僻静山道小路,打算顺着原路徒步归山。比起乘车的喧嚣颠簸,她更偏爱步行穿行山林,借山野清风涤荡俗世沾染的浑浊气息。
此时日头西沉,落日余晖染红层叠山峦,暮色飞快浸染天地。
待到踏入深山腹地,天色已然彻底暗下,一轮残月悬在山巅,清辉稀薄,林间树影幢幢,晚风穿林而过,带着深山夜里特有的凉寂。
山路蜿蜒曲折,草木幽深,平日里本就常有孤魂野鬼游荡,只是都慑于阿琳身上清正灵气,远远避让,不敢靠近。
阿琳步履从容,沿着山间小径缓步前行,行囊轻简,神色淡然,一心只盼早点赶回小院,见到阿妈与煤球,重归往日安稳清闲的日子。
越往深山深处走,夜色越发浓重,林间阴气也渐渐浓郁起来。寻常山野阴气本是温和散漫,可今夜周遭的气息,却透着一股暴戾刺骨的凶煞,沉闷压抑,凝滞不散,隐隐透着厮杀争斗的戾气。
阿琳脚步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凝起,神色多了几分肃穆。
这股煞气绝非普通孤魂所有,戾气极重,凶性滔天,还夹杂着地府阴差独有的幽冥寒气,两股气息相互冲撞、激烈对峙,在山林间搅得阴风乱卷,树影狂摇。
她心生诧异,循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缓步侧身走入林间密处,借着月色隐住身形,静静眺望前方空阔山坳。
这不看还好,一眼望去,连阿琳眼底都掠过一丝惊色。
山坳中央阴风盘旋,黑雾翻涌,两道身着古式官服、身形高大的阴差立在当场,正是地府黑白无常。
黑无常面容冷峻,一身玄色黑袍,锁链缠在臂间,面色沉凝;白无常白衣飘拂,面色惨白,手中握着招魂幡,幡面动荡不安,周身幽冥阴气层层铺开,已然全力戒备。
二位阴差本是地府勾魂使者,执掌阴阳引渡、缉拿厉鬼邪魂,神通不凡,寻常凶煞见了都要俯首避退。
可此刻二人神色紧绷,气息浮动,眉宇间竟带着明显的吃力与凝重,周身幽冥阴气节节被压制,隐隐落了下风。
而在他们对面,立着一道夺目又诡异的红衣女子虚影。
一身大红嫁衣似血如火,长发披散,裙摆随风狂舞,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血色煞气,怨气冲天,戾气霸道刺骨,远远胜过寻常厉鬼数倍不止。
她面容姣好,却脸色惨白,双眼赤红,眼底满是滔天怨愤与疯戾,周身血色阴气化作缕缕红绸,在空中肆意翻飞、抽打,每一道红绸扫过,都带起刺骨寒风,连地面草木都瞬间枯萎发黑。
“区区地府阴差,也敢拦我去路,管我恩怨!”
红衣女鬼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彻骨的恨意与癫狂,红衣猎猎翻飞,血色煞气猛地暴涨,化作数道凌厉红影,直扑黑白无常面门。
白无常立刻挥动招魂幡,幡面灵光荡漾,卷起幽冥阴风,试图压制对方戾气、锁困魂体;黑无常手臂一抖,缚魂锁链呼啸飞出,铁链寒光闪烁,直缠红衣女鬼腰身。
可红衣女鬼煞气太过霸道,怨念深重到极致,早已超脱寻常厉鬼范畴,近乎成了山煞野凶。
只见她身形一晃,化作一抹红影飘忽闪避,避开锁链与招魂幡的禁锢,抬手一挥,血色红绸狠狠抽在幽冥阴风之上。
砰!
一声无形气劲碰撞炸开,阴风瞬间溃散,招魂幡灵光黯淡几分,白无常身形微微一晃,后退半步,眉宇间透出几分疲累。
黑无常锁链再袭,却被红衣煞气硬生生震开,链条震颤,竟难以近身半分。
二人联手施出阴差神通,招魂、缚魂、镇煞之术轮番使出,可那红衣女鬼怨气太过强悍,一身红衣嫁衣似承载了百世冤屈、滔天恨意,煞气坚硬如铁,根本不受地府道法克制。
几番缠斗下来,黑白无常渐渐体力不支,幽冥阴气消耗大半,呼吸滞涩,额间隐现阴汗,招式也慢了几分,只能勉强防御,再无主动压制之力。
分明是执掌阴阳律法的地府阴差,此刻竟被这红衣厉鬼死死压制,渐感不敌,隐隐有落败之势。
山林间阴风怒卷,月色蒙尘,四周草木瑟瑟发抖,浓重的凶煞之气笼罩整片山坳,阴森可怖。
阿琳隐在林间暗处,静静望着场中缠斗,眸色沉沉,暗自打量这红衣女鬼的根底。
看她一身嫁衣、怨念滔天,怕是生前含冤惨死,为爱殉情或是遭人负心谋害,死后执念不散,怨气日积月累,盘踞深山百年,化作红衣厉煞,神通大涨,不惧寻常道法,连地府无常亲自前来缉拿,都束手无策,难以降服。
黑白无常恪守地府职责,寻到她盘踞深山的踪迹,前来勾魂引渡、镇压煞气,却没料到这红衣厉鬼修为这般强横,二人联手竟渐渐招架不住。
再这般缠斗下去,二位阴差阴气耗竭,必会重伤败退,届时无人能制这红衣女鬼,任由她盘踞深山,日后必会出山作祟,惊扰山村百姓,祸乱一方安宁。
阿琳心性本就见不得生灵遭难、凶煞横行,如今恰巧撞见此事,又怎好袖手旁观。
林间阴风依旧狂卷,红衣女鬼戾气越发癫狂,血色红绸漫天飞舞,招式愈发凌厉狠辣,步步紧逼,压制得黑白无常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阿琳敛了敛心神,眸光沉静,已然打定主意出手相助。
一边是地府秉公履职的黑白无常,一边是怨气滔天、无人能制的红衣厉煞,深山夜幕之下,一场阴阳对峙,即将因她的现身,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