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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探荒坟坳,残碑隐旧踪

梦扎阴阳:纸影锁魂

夜深露重,山间晚风卷着草木凉气,掠过院墙檐角,簌簌作响。油灯光晕微微晃动,将院中老槐树影拉得忽长忽短,小院里静悄悄的,只剩灯火摇曳,满是农家安闲的气息。

我坐在堂屋歇了片刻,心里还挂着后山乱葬岗那道佝偻黑影的事。白日一场对峙,那阴祟只是暂时蛰伏,并未真正消散,村中染病的妇人也迟迟不见好转,阴气还在隐隐往外渗,终究是心头一桩悬事。

院里安安静静,檐下干草窝里,煤球蜷成一团乌黑小团子,半眯着眼打盹,耳朵却始终支棱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轻轻一动,灵性十足。

阿妈早已忙完了手头活计,此刻正坐在院坝的老竹凳上,就着昏黄的油灯,低头慢条斯理编着竹活。

她手边放着劈好的细竹篾、青竹条,指尖灵巧翻飞,折、绕、穿、压,动作熟稔又沉稳。先是细细缠绕收口,慢慢拢出弧度,是村里人常用的竹背篓,筐身宽大结实,上山砍柴、下地种菜、采野菜野果都好用。

编罢大半只背篓,阿妈又随手拿起几根细柔竹篾,换了手法,纹路织得更细密紧实,是小巧玲珑的鱼篓,收口收得巧,下水捕鱼装泥鳅黄鳝,绝不会轻易逃掉。闲时再搓几根粗竹绳,穿插绕编,又是一只圆肚细口的竹箩,装粮食、晒干货样样合适。

阿妈一辈子守着山里日子,竹编手艺练得炉火纯青,编出来的背篓、鱼篓、竹箩,结实耐用又好看,平日里除了自家够用,编得多了便攒着,逢镇上赶集就挑去卖,换些零碎家用。

灯下她眉眼温和,指尖不停,竹篾轻响沙沙,伴着晚风轻拂,还有煤球偶尔轻轻的呼吸声,人间烟火安稳又暖心。看着阿妈安然劳作的模样,我心底愈发笃定,绝不能让后山阴煞扰了这份平静,护好山村,护好阿妈,本就是分内之事。

不多时,阿妈停下手里活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望向我,轻声叮嘱:“夜里山风凉,别总久坐发呆,早些收拾歇息。山里夜里不太平,别往黑地里瞎跑。”

我应声点头,温声应下:“我晓得,阿妈放心。”

我没敢跟她多说后山阴煞、荒坟诡事,她心性纯良,只守着眼前三餐四季、竹编菜园,没必要让这些阴阳邪祟扰了心神徒添忧虑。

趁着阿妈回身收拾竹篾、归置竹编物件的空档,我悄悄回了屋,换上一身利落素色布衣,把袖口裤脚都束紧,又从案头取了扎彩匠随身的老柳木镇阴木符,仔细揣进怀里。这木符刻着安魂镇煞细纹,能固住自身阳气,抵挡荒坟山坳里的阴冷死气,恰好护身。

收拾妥当走出堂屋,檐下的煤球立马警觉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黑眼珠定定望着我,似乎察觉出我要深夜进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小步子轻轻挪了挪,像是想跟着我一道去。

我弯腰蹲下,伸手轻轻抚过它油光水滑的黑毛,声音放得轻柔:“煤球乖,留在院里陪着阿妈守家,山里凶险,你不能去。好好看家,我去去就回。”

煤球似是真听懂了,鼻尖蹭了蹭我的手心,委屈地耷拉了下小尾巴,却乖乖趴回干草窝,依旧抬着脑袋望着我,满眼不舍,却安分不再乱动,只默默守着小院檐下。

我心头一暖,轻轻颔首。有这通灵灵犬守院,夜里但凡后山阴气外泄、阴煞异动,它必定第一时间警觉示警,能替我护好阿妈和整座小院。

我放轻脚步,悄悄合上院门,不发出半点声响,免得惊动屋里的阿妈。趁着夜色浓稠如墨,借着路边树影遮掩身形,踩着微凉的夜路,一步步往后山乱葬岗的荒坟坳走去。

白日里尚且只觉阴森萧瑟,此刻深夜独身入山,更觉寒气寸寸侵骨。路边荒草长得齐膝高,被夜风一吹左右摇曳,草影斑驳落在地上,恍如暗影游走,看得人心底发沉。林间虫鸣稀稀落落,偶尔一两声夜鸟凄啼,划破山野寂静,回荡在山谷之间,格外渗人。

越往山坳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隐隐裹着一股腐朽泥土混着荒草的异味,正是乱葬岗独有的浓重阴煞之气。一座座荒坟土丘高低错落,坟头荒藤野草丛生,老旧墓碑歪歪斜斜半埋入土,爬满青苔裂痕,风吹雨打岁月磨蚀,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我敛住周身气息,脚步放得极轻,隐在一棵苍劲老柏树后,凝神静气,默默打量整片荒坟坳。

夜色笼罩之下,整片山坳死气沉沉,灰白色的阴气像薄雾一般萦绕在坟冢之间,缓缓流转浮沉。四下静得可怕,听不见人声,只有阴风绕着荒坟打转,卷起枯叶漫天悠悠飘荡。

目光扫遍周遭,暂时不见白日那佝偻黑影的踪迹。依着白日对峙的方位判断,那阴祟定然蛰伏在山坳最深处的密林后头,那里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月光都透不进几分,是整片乱葬岗煞气汇聚最重的地方。

我屏息凝神,不敢大意,指尖始终虚按着怀中柳木符,稳住自身阳气,目光紧盯密林方向,留意任何一丝细微异动。

正静静潜伏观望,身侧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响动,我心头微凛,瞬间绷紧心神,定睛望去,不过是一只山野野兔受惊窜出,三两下便钻进深处草丛,转眼没了踪影,倒是虚惊一场。

平复下心绪,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断裂倾塌的老旧残碑上。碑身裂了大半,半截陷在泥土里,周身缠满枯藤青苔,碑面字迹被百年风雨侵蚀得模糊不堪。

我缓步走近,俯身伸手,细细拨开缠绕的枯藤、拭去表层青苔,借着微弱月色细细辨认。碑上文字残缺大半,大多风化磨灭,只剩寥寥零散笔画,勉强能辨出模糊姓氏、籍贯片段,还有一点残破的生卒刻痕。看石碑的形制、石质与风化程度,少说也有上百年光阴。

想来那盘踞在此的佝偻阴祟,生前便是葬于这荒坟之下,执念不散,常年吸纳坟冢阴气,日久化煞,盘踞山坳不肯轮回,才屡屡外泄阴气,惊扰山村乡人。

可残碑破损太过严重,最关键的生平过往、身死缘由、深藏冤屈全都无从考据。找不到执念根源,便没法安魂渡煞,就算我强行施法镇压,也只能暂压一时,他日煞气翻涌,依旧会为祸村落,治标不治本。

我正俯身凝神细看碑上残存纹路,想再多找出几分线索,身后忽然掠过一缕刺骨阴风。

不是山间寻常晚风,那风冷得侵魂蚀骨,带着浓重的阴邪戾气,悄无声息贴着后背拂来。

我周身汗毛瞬间倒竖,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旋身转头,目光直射密林深处。

幽深暗沉的密林阴影里,一道佝偻枯瘦的黑影静静立在古树之下,脊背深深佝偻,身形干瘪单薄,整个人隐在浓得化不开的树荫黑雾中,看不清眉眼容貌,唯有一双幽幽泛着冷绿暗光的眸子,死死锁定我的方向,满含戾气、戒备与沉沉怨怼。

它既不往前逼近,也不后退避让,就那般静立暗处不动,周身阴气翻涌缭绕,与荒坟死气交织缠绕,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冰冷。

山林夜风骤然停歇,虫鸣鸦啼尽数寂灭,整片荒坟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立在原地神色沉静,不主动寻衅,亦不侧身退避,掌心暗扣柳木镇阴符,稳稳守住自身阳气气场,与密林深处的佝偻黑影遥遥对峙。

它认得我,记着白日被我阳气震慑的忌惮,也藏着百年不散的执念怨气。今夜我深夜独探荒坟,它心存戒备,却又不愿就此离去。

一边是山下小院,阿妈灯下编着竹篓鱼篓,煤球温顺守家,人间烟火安稳静好;一边是深山荒坟,百年阴祟盘踞,旧怨秘辛深埋黄土。

要护山村安宁,要保阿妈无忧,便必须勘破残碑隐情,了结它生前冤屈,化解百年煞气。

夜色深沉,荒坟寂寂,阴阳两隔的对峙悄然僵持,而深埋在这片山坳荒土下的陈年旧事,也终将在今夜,慢慢浮出隐秘踪迹。